华亿倒下之后，京圈像一棵被挖空了根系的老树，看着还站着，但一阵风就能吹倒。
与此同时，《老炮儿》的营销预算在持续追加。
地铁站里全是吴凡凡和李毅峰的海报，两个人一左一右，冯晓钢站在中间，文案赫然是“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电视广告在黄金时段轮番轰炸，微薄开屏、朋友圈广告、公众号广告、头条广告、电梯广告，能想到的渠道全铺满了。
另一边，李毅峰的团队也没闲着，自从那次采访之后，李毅峰的经纪人就开始“不经意地”放消息。
倒不是直接黑吴凡凡，而是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捧。
“凡凡真的很敢说，十亿目标，年轻就是有冲劲。”
“凡凡这次在《老炮儿》里的表现真的很惊艳，完全可以凭借这个拿最佳新人。”
“凡凡的粉丝太给力了，首日票房1.8亿，你们可真厉害啊！”
表面是夸，实际上是把吴凡凡架在火上烤。
你说十亿，好，大家都在看着你。
做到了，也有我家的功劳；做不到，那就是大放厥词。
吴凡凡的团队感觉到了压力，但没办法反击，因为这些评论是在夸你，你总不能说你别夸我吧？
李毅峰看着网上的舆论走向，嘴角的弧度一天比一天深。
但是他总感觉，这营销比自己想要的力度大了很多，这些营销号怎么突然这么卖力了。
这当然少不了林薇的功劳，墨痕对于《大圣归来》的宣发，可不仅限于自己的宣发，对于李毅峰的挑事儿，她不介意加一把火。
就等对面啥时候反应过来，也对李毅峰开战，到时候林薇还等着给对面也出出力，要是两边把狗脑子都打出来，那才最好。
12月27日，《大圣归来》票房正式突破10亿。
距离15亿的目标还差5亿，日均票房虽然有所回落，但依然稳定在两千万左右，这个数字让所有看衰《大圣》的人闭上了嘴。
更让业内震惊的是，《大圣》的上座率在突破10亿之后，反而出现了一波小幅回升。
原因很简单，自来水引发了更多路人的观影。
——“诶，朋友圈最近刷大圣归来的也太多了吧？？什么鬼？？”
——“又是孙猴子，能有点新颖吗，就他麻知道炒冷饭！”
——“哎，这MV不错哎，陈婕仪唱的啊，听听。”
——“诶，好像很不错的样子，要不，去看看？”
——“卧槽这他妈是国漫？！画面好精美人设好萌配音好适合！卧槽大boss的配音是童自容老师！！大圣好帅！我要给你生猴子！”
——“最后居然是悲剧啊！呜呜呜！故事好棒！好想再看一遍！！”
然后上微薄一搜，墨痕动画勤勤恳恳四年，做出这么好看的《大圣》，居然被人看不起。
这怎么可以！
良心国漫的票房要是扑街了，这会伤了多少诚心诚意做国漫的人！
国产电影真的再也不能惯着那些烂片了！得支持有真材实料的国产动画！
……
二刷、三刷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有人在微薄上晒出了六张票根，配文：
【六刷。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第一次看特效，第二次看剧情，第三次看细节，第四次看配音，第五次看配乐，第六次——看自己。】
这条微薄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
【我带我儿子去看的。他五岁，看完之后问我，爸爸，孙悟空是真的吗？我说是真的。他又问，那他现在在哪里？我问他，你相信大圣是真的吗？他说相信。我就告诉他，那大圣就再你的心里。】
更多类似的故事像接力棒一样，在社交媒体上一个接一个地传递。
每一个看完《大圣》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讲述同一个故事，关于一只猴子，关于一群人的等待，关于一个国家的动画终于站了起来的故事。
《老炮儿》的宣发团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做了那么多营销，砸了那么多钱，但《老炮儿》的热度始终被《大圣》压着。
不是因为《大圣》的营销做得好，是因为它已经不需要营销了。
它变成了一种现象，一种情绪，一种“你没看过《大圣》就不配聊天”的社交货币。
冯晓钢在内部会议上发了一次火，“我就不信了，一只猴子还能翻天了？”
没人敢接话，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语气恢复了平静。
“宣传继续加码，我不信还真压不过一部动画片。”
另一边，《老炮儿》豆瓣开分7.8，不算低，但对于一部被寄予厚望的贺岁大片来说，也不算高，评论区里，好评和差评泾渭分明。
好评集中在冯晓钢的表演上。
【冯晓钢不是在演戏，他就是在演自己。那个帝都老炮儿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六爷这个角色，除了冯晓钢，没人能演。】
差评则集中在剧情和吴凡凡的表演上。
【剧情太散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吴凡凡的演技……嗯，还是回去唱歌吧。】
【最后冰面上的那场戏，我尴尬得脚趾抠出了三室一厅。】
【冯晓钢演得好，但电影本身一般。7.8分，不能再多了。】
与此同时，《大圣归来》的豆瓣评分依然稳定在8.9分。
评论区里，有人在对比两部电影。
【刚看完《老炮儿》，回家又刷了一遍《大圣》。怎么说呢，《老炮儿》是一部电影，《大圣》是一种信仰。】
【《老炮儿》讲的是一个时代的落幕，《大圣》讲的是一个时代的开启。一个在告别，一个在出发。我选出发。】
【不是《老炮儿》不好，是《大圣》太好。好到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这些话传到冯晓钢耳朵里的时候，他很想发火，但最后只是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年轻人都喜欢新东西，正常。”
语气很平静，但旁边的助理却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12月28日，《老炮儿》上映第五天，票房累计5.2亿。
这个成绩不算差，但远低于冯晓钢和资本的预期。
按照这个走势，最终票房大概率在8-10亿之间，吴凡凡喊出的十亿目标勉强能摸到，但绝对到不了“爆”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老炮儿》的口碑还在持续下滑。
豆瓣评分从7.8降到了7.4，猫眼评分从9.0降到了8.6，每一批新观众看完出来，都会带来一批新的差评。
【我本来期待很高的，看完有点失望。】
【冯晓钢演技在线，但电影真的不行。】
【吴凡凡一开口我就出戏，求他别再演戏了。】
李毅峰的团队在这几天里，一直没闲着。
他们在各大平台上“客观地”对比吴凡凡和李毅峰在《老炮儿》中的表现。
【李毅峰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每一场都在线。吴凡凡……嗯，还是多努力吧。】
【同样是顶流，演技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四大顶流？我看把他排除直接叫三大顶流算了。】
这些评论被李毅峰的粉丝疯狂转发，逐渐形成了一种舆论氛围：李毅峰演技在线，吴凡凡是拖后腿的那个。
吴凡凡的团队试图反击，但效果有限，因为网上营销号和评论说的那些话，从字面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客观对比”“理性讨论”“没有拉踩的意思”，每一个词都是无害的，但组合在一起，杀伤力惊人。
吴凡凡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直接把手机砸在了地上，“他李毅峰是什么意思？”
经纪人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凡凡，要不我们发个声明？”
“声明有什么用？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你给他的套餐也给我安排上。”
经纪人点点头。
次日，关于李毅峰耍大牌，不配合宣传的小道消息也开始在网络上开始流传起来。
几乎是一两天内，双方的粉丝就开始了甩锅和骂战，参与程度之深，对喷力度之大，一时间双方工作室都按不下来。
他们总感觉不对，这些舆论有种超出掌控的感觉。
不过，好在至少将电影的热度和名气也顺势宣传了出去，冯晓钢也就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12月31日，跨年夜，《老炮儿》上映第八天，票房累计6.8亿，《大圣归来》单日票房逆势回升，拿到2100万，总票房突破12亿。
这一天的票房数据出来之后，业内彻底安静了。
不是因为数据太差，是因为数据太奇怪了。
一部上映了40天的动画电影，在排片被砍到只剩10%的情况下，单日票房还能超过2000万。这在正常的电影市场里，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有人分析说：“这不是正常观影，这是‘应援’。是那些把《大圣》当成一种符号的人在撑着它。”
有人说：“《大圣》已经不是一部电影了。它是一种情绪。一种‘支持国产动画’的情绪。”
还有人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大圣》的排片不是5%，而是15%、20%，它现在会是多少亿？”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吓人了。
沈墨看到这些讨论的时候，正在和李依桐吃跨年夜的火锅。
李依桐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头都没抬：“《大圣》已经超越了前世的票房了，你说能到15亿吗？”
沈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能。”
“这么确定？”
沈墨放下酒杯，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我也相信大圣。”
李依桐翻了个白眼，把涮好的毛肚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你这人，做什么事都爱说相信。信资本，信观众，信大圣。你就不信自己？”
沈墨看着她，目光很柔和，“我相信自己选的人。”
李依桐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又涮了一片毛肚，放进了沈墨的碗里，“吃你的。”
两人吃完火锅回到家，沈墨靠在沙发上，李依桐窝在他怀里，两条舌头在唇间缠绕，电视开着，元旦晚会的歌声从里面飘出来，谁也没认真听。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一圈一圈地绕，像是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腻歪了一会儿，沈墨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在她头顶落下一个轻吻。
李依桐眯着眼，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几点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沈墨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
李依桐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撑起来，坐直了身子。
头发有点乱，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但眼神已经清醒了大半，“该走了。”
沈墨的手指在她腰上捏了一下，“再待会儿。”
“再待会儿就十点了。”
李依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现在的小田儿在帝都，身边没个人陪，她又暂时不想见你，跨年夜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呆着吧，那就只能我过去，你自己独守空房了。”
沈墨的手慢慢松开，嘴角微微弯起，“辛苦雪姐了，大半夜的，还得两头跑。”
李依桐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外套穿上，一边拉拉链一边瞪他。
“你也知道我辛苦啊？”
她走到玄关换鞋，沈墨跟了过去，他蹲下身，一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双还没系好的短靴，一手捧起她的小脚，轻柔地帮她穿了进去。
鞋带在他指间绕了两圈，收紧，打结。
李依桐低头看着他，手指搭在他肩上，没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穿好一只，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上了那双月牙眼，相视一笑，他低头又去拿另一只。
“我自己来就行。”
李依桐伸手，却被沈墨一手挡开。
“马上好！雪姐，偶尔也得让我表现表现啊。”
他系好鞋带，半蹲在李依桐的面前，眼睛刚好与坐在玄关处的她对平。
李依桐伸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正中心脏，“你，想办法，早点把田儿劝好。”
她一字一顿，每个词之间都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沈墨布置作业。
“不说远了，好歹让她愿意跟你坐一桌吃饭。别让我两头跑，我这老腰可经不起折腾。”
沈墨握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知道了，辛苦雪姐。”
“你就会说辛苦。”
李依桐抽回手，翻了个白眼，小嘴嘟了嘟，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沈墨的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行了，我走了，你早点睡，别又熬夜。”
她拉开门，沈墨看着她走出去，突然开口：“雪子。”
李依桐回头，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嗯？”
“路上小心。”
李依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月牙眼弯弯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很好看，“知道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墨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和田曦微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的那个“好”，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两个女人的脸。
一个在笑，月牙眼弯弯的；一个在生气，梨涡都不肯露出来。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李依桐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跟我说。】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话多余，她到了自然会跟他说，他从来不需要提醒。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李依桐回的，是田曦微发的。
他愣了一下，点开，【你跟桐姐说了什么？她大过年的非要来陪我。】
沈墨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桐姐说宁愿抛弃我，也要选择你！】
对面没有再回复，他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轻声说了一句，“田儿，新年快乐。”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田曦微的家里，辛苦了一晚上的李依桐，搂着田曦微躺在床上，早已进入了梦乡。
田曦微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莫名地发热，摸了摸耳垂，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谁在念叨我”。
2015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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