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法相境界的弟子颇为惊讶，声音猛然拔高了许多，似乎没有想到周青竟是要直接通读一万八千法一般。
声音在空旷的藏经阁中回荡开来，在高达数十丈的穹顶之下反复激荡，引得四周正在研读经文的弟子纷纷抬头。
此刻藏经阁中还有许多金刚力士、罗汉果位弟子在诵读佛家经艺。藏经阁是一座九层宝塔，一层最为宽敞，占地足有百亩，四壁皆是通顶的书架，紫檀木为架，金丝为饰，每层书架都有十丈之高，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经卷。
书架之间每隔三丈便悬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却明亮不灭，将整个一层照得通明。数百名佛门弟子散落其间，有的盘膝悬坐于半空中的蒲团之上，有的倚柱而立，有的伏案疾书，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讨论。
金刚力士又称金刚舍利境，对应道门的大道金丹境界。罗汉果位又有细分，小罗汉果位对应小法相境界，大罗汉果位对应大法相境界，此刻听闻那小罗汉果位弟子的惊呼，纷纷将视线看向两人。
那小罗汉果位弟子似乎没有发现别人的眼神一样，颇为惊讶道：“一万八千法数量之大，怕是要堆满一个房间，无量光佛子竟是要将一万八千法全部取来吗？？”
对方语调怪异，尾音拖得极长，眼底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在嘲笑周青是那土包子一般，连佛门典籍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
见到有人看向这边，他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甚至还故意往后退了半步，好让更多的人能看到这边的热闹。
周青眼睛微眯，打量了这问法和尚一眼。此人身材不高，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穿着一身藏经阁值守弟子特有的僧袍。站姿随意，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周青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自己加入小灵山不过一日，与这问法和尚素不相识，唯一的可能便是此人背后有人指使。倒悬佛主四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便明白了七八分。不过对方只是言语略显不恭，并未有实际阻拦之举，周青却也没有和对方争吵的打算。
“是的，还请一万八千法悉数取来。”周青语气平静，目光直视问法和尚，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无量光佛子怕是不知道我佛门经义的难度。”问法和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可那眼中的不屑却是显而易见，只差将讥讽写在脸上了。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通顶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的经卷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金光，“这一万八千法中，既有最简单的小法门，也有大量深奥繁杂的大法，经文深奥，义理繁杂。我等诵读一本都需要数日的功夫，逐字逐句揣摩，尚且未必能完全领悟。
无量光佛子不若先取十本过来研读？待读完之后再取十本，循序渐进，方是正理。”
他说完，还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弟子，似乎在寻求认同。果然，周围几名值守弟子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道：“问法师兄说得有理，一万八千法岂是一月能读完的？”
“无量光佛子怕是初来乍到，不知我佛门典籍之深奥，以为和道门典籍一般浅显呢。”又有人接口道，声音虽低，却恰好能让周青听见。
周青听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哦？诵读经艺竟是如此耗时吗？”
问法和尚闻言，下巴微微扬起，眼中得意之色更浓，只当周青被他说中了要害，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狂妄有多可笑。他双手从胸前放下，负在身后挺了挺腰背。
周青紧接着问道：“这位师弟如何称呼，宗门何等司职，智慧灵光几何？”
问法和尚闻言，立时变得骄傲起来，声音不自觉的洪亮了几分，整个藏经阁一层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吾乃倒悬佛主三弟子，你叫我问法师兄便是。现在于藏经阁值守，负责典籍借阅之事，在此处已值守三十余年。至于智慧灵光——”
他故意顿了顿，扫视一圈四周，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接下来的展示，“我已然七尺有余。”
说罢，问法和尚脑后智慧灵光浮现。那灵光呈淡金色，莹光闪烁，层层叠叠，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气象俨然，映照得他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那七尺灵光在他脑后缓缓流转，金光温润，映得他面容都多了几分宝相庄严，僧袍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围几名值守弟子见状，眼中纷纷露出羡慕之色，有人低声赞叹“倒悬佛主门下果然不凡，这般智慧灵光，我等望尘莫及。”
七尺智慧灵光，在罗汉果位中已算是上等资质，足以与各宗佛子比肩，难怪能被倒悬佛主收为弟子。
“原来是倒悬佛主的弟子，失敬失敬！”周青语气客气，双手微微抱拳，可那神情却是略显敷衍，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只在问法和尚脑后的灵光上扫了一眼便收了回来。而后他脸上满是了然之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原来智慧灵光只有七尺，难怪需要数日才能通读一部大法。”
此话声量不高，却也并未刻意压低，是以整个藏经阁中只要看向此处的人，皆是听见了周青的低语。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只有”二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问法和尚最得意的地方。
问法和尚原本颇为骄傲。宗门小法相弟子，智慧灵光多是三尺左右，有五尺智慧灵光便算是不错，修行速度远超同辈，在各堂各院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像是他这般七尺智慧灵光，便是和各宗的佛子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他本以为说出自家七尺智慧灵光能震慑周青一番，让对方知道天高地厚，明白这第一佛子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不曾想却遭到了对方的嘲讽。
他那脸上瞬间便阴沉下来，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连脑后的智慧灵光都晃了晃：“无量光佛子如此看不起我这七尺智慧灵光，想来你那智慧灵光要比我多得多？”
周青轻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那笑声很轻，却在这安静的藏经阁中格外清晰。他进入小灵山以来，见到的佛门众人，无论是那倒悬佛主还是眼前这问法和尚，一个个都和凡俗泼皮无赖无异，甚至那心中恶意还要更甚。
佛门清规戒律，在他们身上似乎全然不见踪影，争名夺利、勾心斗角，与凡间市井并无二致。
“无量光佛子笑什么？”问法和尚见周青不答，反而轻笑，神情越发不满，语气也变得更加恶劣，上前半步逼问道，“莫不是那智慧灵光还不如小僧，不好意思说出口？”
周青当即收起笑容，正色道：“倒也并非不如问法师弟，我那智慧灵光也只比问法师弟多上一点罢了！”他摇了摇头，脸上尽量露出那与人为善的模样。他还要担任宗门讲经职位，现在太过跳脱却是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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