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样躺在地上，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上。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她的手落到了他的脸颊上，扯住了他的腮帮，语气平静中带着一抹严厉。
“敢跟老师耍流氓，胆子挺肥啊。”
…………
桂花林里，阮教授正带着她的流氓学生溜达着。
她们慢悠悠地往深处走。
脚下的落花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走了一会儿，阮红妆走到一棵特别粗的桂花树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
那棵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些字，已经很模糊了，被岁月和树皮的生长撑得变了形，但依稀能看出是些歪歪扭扭的笔画。
唐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那些刻痕因为树木的生长和风雨侵蚀，已经严重变形、膨胀，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难以辨认。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勉强从扭曲的线条中，辨认出似乎是……“红妆”两个字。
字体歪歪扭扭，笔画幼稚，但刻得很深，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依旧顽固地留在树上。
“这是你刻的吗，阮姨？”
“嗯。”
“刻得什么？”唐峥有些好奇的问道。
“忘了。”
忘了？
唐峥看了她一眼，他就是信自己是秦始皇，也不会信她会忘了。
他凑到树干前，几乎是贴着树皮，眯起眼睛，像考古学家研究古老壁画一样，认真研究起那些模糊的刻痕。
他看得极其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嘴里还念念有词，试图从那些扭曲变形的线条中还原出原本的字迹。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跳跃。
阮红妆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看着，不说话，也不催促，似乎在等唐峥解谜。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阮红妆，“是红妆的桂花树，对不对？”
阮红妆没有回答对不对，目光看向树上的刻痕。
“我六岁那年刻的，周奶奶说，刻了名字，这棵树就是我的了。”
唐峥重新看向那行歪歪扭扭、几乎与树皮长在一起的刻字。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一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拿着也许是捡来的尖锐石片，也许是偷偷从家里带出来的小刀，站在这棵当时或许还并不高大的桂树下，垫着脚，仰着头，或者被大人抱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认真地、执拗地，在树皮上刻下这行字。
“红、妆、的、桂、花、树。”
她刻得很慢，很用力，小脸可能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鼻尖冒出细小的汗珠。
但她的眼神一定是专注而明亮的，带着孩子独有的、对“拥有”和“标记”的认真。
刻完之后，她可能会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用小手轻轻抚摸那些新鲜的刻痕，嘴角露出心满意足的、小小的笑容。也许还会对着这棵树，小声地、郑重地宣布：“这是我的树。”
唐峥收回目光，看向她。
“如果阮姨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是你的。”
一阵酥麻感从脊背升起，阮红妆没说话，绕过那棵树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唐峥跟在阮红妆身旁，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脚步声沙沙沙的，和头顶桂花摇晃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走了一会儿，阮红妆在一小块稍微开阔的地方停下来。
这里大概是林子的中心，几棵特别老的桂花树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中间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铺着更厚的落叶，踩上去几乎要陷进去。
空地的中央有一块扁平的大石头，石头中间那一块是光滑的，像是经常有人坐。
阮红妆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把手插进口袋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桂花。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桂花树的枝叶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只有几缕细细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唐峥站在旁边看着她。
“阮姨，你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吗？”
“嗯。”阮红妆的目光还在头顶的桂花上，“夏天来乘凉，秋天来闻桂花。周奶奶会带着布来，铺在地上摇桂花，摇完了用裙子兜着回去做糖、做糕、做酱。”
她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花生糖，剥开糖纸，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看着那褐色的糖块。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指尖跳跃，那糖看起来更诱人了。
唐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和她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石头很宽，足够两个人并肩而坐。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安静地坐着，学她的样子仰头看桂花。
林间静谧，只有风声，花落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阮红妆，“那阮姨你那时候负责干什么？”
“负责偷吃。”
阮红妆说着，将手中的花生糖放进口中，好看的眸子轻轻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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