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
阮红妆在床边坐了会儿，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台灯。
橘黄色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照亮了摊开的那本书。
她坐下来，手指搭在书页边缘，目光落在字行之间。
窗外的月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云层移过来，遮住了月亮的一角，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细碎得像夜的呓语。
阮红妆的注意力似乎有些难以集中。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脑海里闪过方才那些惊心动魄又动人旖旎的画面。
急促的呼吸，滚烫的体温，唇齿间青涩又热烈的纠缠……
脸颊和身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温度。
她低下头，眼睛顺着行文往下走，一个字一个字地，试图将心神沉入那些理论中……
台灯的光线勾勒出她脸庞的轮廓，她的嘴唇似乎还微微有些肿，带着缠绵后的痕迹。
胸口一起一伏，浅米色的睡衣跟着轻轻地动。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
“嗒、嗒、嗒。”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从楼梯方向传来，踏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步步靠近。
阮红妆合上书，站起身子，向着门口走了过去。
房门打开。
沈婉蓉举起的手顿在半空，见到女儿后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
“看来我闺女是真饿了，我这还没敲呢，自己就把门打开了。”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已经换上严实睡衣的身上，眼神温和。
阮红妆看着门外的母亲，目光落在她端着的托盘上。
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饿。
晚上母亲包的韭菜猪肉馅饺子鲜美异常，她不知不觉就吃了满满一大盘，此刻胃里还是饱胀扎实的，甚至隐隐有些顶得慌。
她伸手接过托盘，“妈，你回房间休息吧，我吃完自己把碗送去厨房。”
她决定把这份沉甸甸的母爱，转送给某个家伙。
在柜子里挤了那么久，肯定饿得不行了吧。
“没事，妈下午睡了会儿，不困。”沈婉蓉已经侧身走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挺长时间没见我闺女了，陪我闺女说说话。”
阮红妆沉默了一下，端着托盘走到书桌前，将托盘放到书桌上，坐了下来。
沈婉蓉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柔和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儿。
“快趁热吃，知道你饿，特意给你多煮了点。”
“……嗯。”
阮红妆沉默了一瞬，才低低应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个巨大的白瓷碗上。
碗是真的大，面条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上面还卧着两个，似乎是精心挑选的大号荷包蛋。
面条看着很香，闻着也很香，但对咱们吃饺子吃撑了的阮教授来说……
生平第一次，想要骂一下某位学生。
她动作缓慢地拿起搁在碗边的竹筷，挑起一小缕面条，凑到唇边，小心地、象征性地吹了吹其实并不算烫的热气，然后送入口中。
然后小口地、极慢地咀嚼着，吞咽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慎重，每一口下去，都感觉胃里的空间被挤压一分。
沈婉蓉就坐在不远处的床沿，安静地看着女儿吃面，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满足。
“慢点吃，小心烫。”她柔声叮嘱。
阮红妆眉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她，已经吃得很慢了。
她又勉强吃了一口面，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小口，试图找个话题。
“对了妈，你说我小姨要来看你，她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没说，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一下，挺长时间没见小姨了。”
“那等她什么时候过来，我提前告诉你，你先吃，吃完咱们娘俩再好好聊会儿。”沈婉蓉说着。“今晚妈陪你睡，咱俩好久没一起说悄悄话了。”
阮红妆垂下眼睫，盯着碗里金黄的荷包蛋，沉默了一下，继续小口吃起了面。
吃得缓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一缕，一缕，像是在数数。
时间流逝。
她的额角渐渐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撑的。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胃部已经饱和到临界点，再吃一口可能就要吐出来的时候，碗里的面下去了将近一半，荷包蛋也吃了一个。
她实在吃不动了，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软。
她放下筷子，轻轻舒了口气，这口气里带着真实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吃饱了？”沈婉蓉一直看着她，见状问道。
“……嗯，饱了。”阮红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脱。
沈婉蓉走过来，看了看剩的面和荷包蛋，“不是饿了吗，怎么一半都没吃到。”
“晚上吃太多不好，对胃负担重。”阮红妆搬出健康理论，语气尽量自然。
“行吧。”沈婉蓉点点头，“那妈帮你吃了，别浪费。”
“不用妈，留着吧，我明早吃。”
“明早哪还能吃，正好妈也有些饿了。”沈婉蓉说着，“给妈让个位置，你去床上坐。”
“哦。”阮红妆乖乖的应了一声，站起身子，向着床走了过去。
步子很慢，因为撑得走不快。
沈婉蓉坐到椅子上，拿起女儿用过的筷子，吃了起来。
面条已经有些凉了，坨在一起，但她吃得很自然，像吃一碗刚出锅的面一样。
她夹起一筷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汤。
阮红妆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吃自己剩下的面，母亲吃得比她快得多，很快把剩下的面条和鸡蛋吃完了。
她端起碗，站起身子对女儿说道：“我去把碗送下去，你先洗漱。”
“妈，我去送吧。”
“不用，你坐着。”沈婉蓉已经端着碗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我一会儿就上来。”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带着母亲的温柔。
“嗒、嗒、嗒……”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融入了楼下的一片寂静里。
阮红妆坐在床上，胃撑得有些难受。
那种饱胀感从胃底往上升，顶到胸口，顶到喉咙。
她张开色泽红润的嘴唇，极轻、极缓地吁出一口气，试图缓解那种顶胀感。
一只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按在了上腹部，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胃在费力地、缓慢地蠕动着，试图消化那些远远超出它日常负荷的食物。
她抬起头看了看头上的天花板。
“天杀的唐峥！”
缓了一会儿，她缓慢地站起来，缓慢地走到洗手间，刷了个牙，然后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也舒服了些。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粉色，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鬓边。
她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把碎发拢到耳后，走出洗手间。
她回到床上，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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