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沈婉蓉回来了。
她似乎也洗了个漱，头发松松地挽着。
她关掉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掀开被子，在女儿身边躺了下来。
床不小，但两个成年人躺下，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属于母亲的、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包围过来。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沈婉蓉侧过身，面朝着女儿，一只手枕在耳朵下面，姿态放松而自然。
小夜灯的光线昏黄柔和，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那些细碎的皱纹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有些清晰，却并不显老，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
“红妆。”
“嗯。”
“你爸今天又念叨你了。”
阮红妆偏过头，在昏暗中看向母亲线条柔和的面庞，“念叨我什么？”
“还能念叨什么，”沈婉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柔软。
带着一种家常的絮叨，“念叨你一个人在外面不会照顾自己，说你在学校肯定经常熬夜，不好好吃饭，说你看着就瘦了。”
“没有，我有好好吃饭。”阮红妆说。
而且貌似吃得还挺不错。
“我还不知道你？”沈婉蓉的语气里带着了然和心疼，“天天忙着工作看书，一扎进去就忘了时间，饭也不知道吃，你爸也是，总背着我偷吃咸菜，我说他两句，他还振振有词，说就着馒头香。”
阮红妆的嘴角弯了一下：“妈，你也别老说爸。”
“说他怎么了？”沈婉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但眼角眉梢却都是弯着的，“他那个脾气，说了也不听，跟头牛似的。”
“那你还不是嫁给他了。”阮红妆顺着话茬，语气里带上一点难得的、属于女儿对母亲的小小调侃。
沈婉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漾开细细的纹路：“那时候不是年轻嘛，不懂事，你外公说他人老实，是过日子的人，我就嫁了，哪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挑来挑去的，这个不行那个不好的。”
阮红妆没接话，看了看自家母亲。
是挺“不挑”的，挑了个她爸那样……模样顶顶周正，脾气虽然有点犟，但却几十年如一日把母亲捧在手心里的人。
沈婉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红妆，妈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什么样的男生？”
阮红妆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妈就是随便问问。”沈婉蓉语气温和地说着，“你也不小了，妈不是催你，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有没有什么标准？个子高的？长得要端正些？还是性格脾气上有什么偏好的？”
阮红妆沉默了会儿，然后开口，“妈，你别给我介绍对象。”
“好好好，不介绍不介绍，”沈婉蓉连忙应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哄的意味，“你自己找，妈不管，那你跟妈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妈帮你参考参考。”
阮红妆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想了一会儿。
“看缘分吧。”
“看缘分？”沈婉蓉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嗯，”阮红妆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喜欢的就行，没什么别的要求。”
沈婉蓉看着女儿，“我闺女要求这么低？”
“也不是……很低吧。”阮红妆回道。
“那总得有点具体的吧？个子呢？太矮了可不行，你本身就高，再找个矮的，站在一起不好看，走出去也不般配。”
“嗯。”阮红妆附和。
“那性格呢？太闷的不行，两个人在一起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多没意思，太闹的也不行，吵得慌。”
“嗯，妈你说得对。”阮红妆再次表示赞同。
沈婉蓉停下话语，看了看女儿，有些嗔怪地说道，“你啊，就知道敷衍妈。”
“没敷衍。”阮红妆认真说道，似乎有些冤枉。
“那你跟妈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具体点。”
阮红妆想了想，“看得顺眼吧。”
“又敷衍我。”
“没有。”阮红妆说着，想了想，慢慢说道，“干净的。”
“干净的？”
“嗯，”阮红妆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眼睛亮一点。”
“还有呢？”沈婉蓉引导着，心里微微一动。
阮红妆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仿佛在搜索更准确的词汇，最终只是说：“对我好就行。”
“对你好就行？”沈婉蓉笑了一下，“这要求也太低了。”
“不低，”阮红妆说，声音很平静，“真的对我好，不低。”
沈婉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女儿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像两颗被月光洗过的星星。
“行，妈知道了。”沈婉蓉没有再多问，只是伸手帮女儿把被角掖了掖，“干净的，眼睛亮一点，对你好的。”
阮红妆“嗯”了一声。
“那妈就按这个标准帮你留意着。”
阮红妆：“……”
这老太太怎么套她话。
“妈，说了我自己找。”
“好好好，你自己找，妈不插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找到了，得带给妈看看，妈给你把把关。”
阮红妆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婉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行了，不问了，再问你要嫌妈烦了。”
“没有嫌你烦。”
“那你还想跟妈聊点什么？”
阮红妆想了想，或许是今晚氛围太好，也或许是母亲刚才的话勾起了她一丝好奇，她难得主动问起：“妈你跟我爸年轻时候……你们怎么认识的？”
沈婉蓉似乎没料到女儿会问这个，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岁月久远后的不好意思和怀念。
“那有什么好说的，你外公介绍的呗，见了一面，觉得人还行，就处着看看了。”
“然后呢？”阮红妆追问。
“然后……”沈婉蓉想了想，“然后就处了一段时间，你外公觉得你爸这人踏实可靠，是个能过日子的人，我也没意见，就……结婚了呗。”
“那……没什么浪漫点的事吗？”
“什么浪漫不浪漫的，我们那时候都那样，有的见过几面就直接结婚了。”
阮红妆看了看母亲，“那妈你们还挺无聊的。”
“什么无聊不无聊的，你倒是带个不无聊的回来给妈看看？”
“嗯，知道了，妈。”
“又敷衍妈。”
“没有。”
沈婉蓉看着女儿，忽然想到之前她送牛奶时女儿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和有些……难以描述的神态。
她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外人听见的悄悄话。
“那个……红妆啊，妈真觉得你应该找个男朋友了，你总那样……”沈婉蓉说着，顿了顿，接着说道，“解决需求，对身体不好，也容易憋出毛病。”
阮红妆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母亲说的是什么，也可能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下一秒，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热得发烫。
“妈你说什么呢。”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