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我那个臭弟弟，昨天是不是来过了？他还跟我显摆，说您可喜欢他了。”
周奶奶闻言，心思转了一下，唐峥，唐蕊，原来那孩子是小蕊的弟弟啊。
红妆这丫头，不声不响的，倒吃了口窝边草，还是口嫩草。
这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好笑，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更深了些，“小峥那孩子，是挺招人喜欢的。”
唐蕊一听这话，忽然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撒娇和较劲的意味，“那周奶奶您说，我和我弟谁更讨您喜欢？”
“都好，都好。”周奶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她拉过唐蕊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这丫头嘴最甜了，会哄人开心，又漂亮又贴心，你弟弟呢，看着就实诚，眼神亮堂，也是个好孩子。”
唐蕊嘿嘿一笑，“周奶奶你先说的我，那肯定我更讨人喜欢。”
“你这丫头。”周奶奶笑了一下，眼中满是慈爱。
“那桂花糕呢周奶奶，我也要吃桂花糕！”唐蕊轻轻晃着周奶奶的手臂，“您可不能偏心！我弟弟有的，我也得有！我比他乖多了！”
周奶奶被她晃得直乐，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有，都有！等你来，奶奶给你做，管够！比你弟弟的还多，行了吧？”
“嗯。”唐蕊满意地点点头，又拿了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
周奶奶笑着，目光越过她，落在院子里浇花的阮世清身上，又收回来，嘴角的笑意沉甸甸的，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沈婉蓉端着续了热水的茶杯出来，轻轻放在小桌上，顺手把周奶奶膝头滑下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而细致，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样。
阮世清浇完月季，把水瓢放回水缸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和周奶奶说起了家常。
阳光暖暖地照着，把这个不大的小院照得格外温馨。
过了一会儿，沈婉蓉见老太太有些疲惫了，便站起身来，“周大娘，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您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我们说，别客气。”
周奶奶点点头，拉着沈婉蓉的手又握了握，才松开，“不缺，什么都不缺，你们常来，我就最高兴了。”
唐蕊将嘴里不知道吃到第几块的糖咽下，凑到周奶奶面前，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周奶奶，那我们走啦，下次再来看您。”
“好，下次来奶奶给你做桂花糕。”周奶奶笑着，又补了一句，“记得把小峥也带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把那臭小子也带着。”唐蕊乖巧点头，直起身来。
自己那臭弟弟还挺有本事，才来一次，就让周奶奶这么惦记。
沈婉蓉又叮嘱了一句：“周大娘，现在天凉了，您晚上记得关好门窗，别着凉了。”
“知道，你们放心吧。”她靠在躺椅上，含笑看着他们，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掠过，像秋天的阳光一样不紧不慢。
那目光最后定格在沈婉蓉和阮世清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斟酌着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过了几秒，她才用那带着沙哑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小沈，小阮啊……”
周奶奶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目光里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温和，以及替他们感到高兴的欣然，好像她看到了什么他们还没看到的风景。
“你们家啊，要有好事了。”
沈婉蓉愣了下，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周大娘，什么好事啊？”
周奶奶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些狡黠与欣慰，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她没有明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像是在看两个还没开窍的孩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是好事，你们等着吧，心里头先高兴着。”
唐蕊在旁边眨眨眼，好奇地凑过来，蹲在躺椅边上，拉着周奶奶的手追问：“周奶奶，到底是什么好事嘛？透露一点点，就一点点，我保证不往外说。”
“天机不可泄露。”周奶奶难得开了句玩笑，眼角的笑纹挤在一起，摆摆手，“走吧走吧，太阳好，我再晒会儿，再问下去，好事就不灵了。”
唐蕊“啊”了一声，连忙捂住嘴，不敢再问了，但眼里的好奇一点都没少，像只被吊了胃口的小猫。
沈婉蓉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老人家嘛，有时候听说了什么风声，或者自己心里高兴，说几句吉利话哄晚辈开心，也是常有的事。
她笑着应了一句：“那借您吉言了，周大娘。”
阮世清也温和地点了点头，道了别。
三人走出小院，唐蕊走在最后面，轻轻把木门带上，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和来时一模一样。
门内，周奶奶重新靠回躺椅，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
她闭上眼睛，嘴角那抹了然又欣慰的笑容，在秋日暖阳下，久久未曾散去。
秋风吹过篱笆墙，牵牛花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了什么秘密。
门外，唐蕊挽着沈婉蓉的手臂，沿着窄巷往外走，还在叽叽喳喳地猜测：
“沈姐姐，您说周奶奶说的好事，能是什么好事啊？难道是红妆升官了？昨天来的时候跟周奶奶说了一下，不过我也没听到消息啊。”
沈婉蓉笑着摇摇头，伸手把唐蕊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周奶奶啊，有时候就爱说些让人猜的话，神神秘秘的，多半就是看我们来了，心里高兴，随口说的吉利话，老人家嘛，都喜欢这样。”
三人继续往巷外走着。
沈婉蓉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转过头看向丈夫，“哎，老阮，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红妆谈男朋友了，偷偷告诉了周大娘？”
“不可能，沈姐姐。”唐蕊马上开口，语气笃定，“我天天和红妆待在一起，她要是谈男朋友了我能不知道吗？”
就她这双火眼金睛，小红妆但凡有一点儿异动，都不可能逃得过她的法眼。
沈婉蓉没说话，目光在唐蕊脸上转了一圈。
“你这丫头，不会和红妆串通好了，一起瞒着奶奶吧？”
唐蕊立刻叫屈，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沈姐姐，冤枉啊！我要是知道，我能不告诉您吗？我第一个就得跑去跟您报喜，顺便讨个大红包！”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还带着认真劲儿，把沈婉蓉逗得笑了一下，心里那点玩笑性质的怀疑也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奶奶逗你的。”沈婉蓉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柔下来，“知道你俩好，红妆要真有了好消息，肯定也瞒不过你。是奶奶心急了，看你周奶奶说得神神秘秘的，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唐蕊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沈姐姐您放心，我保证当好您的头号情报员，红妆那边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哪怕是多跟哪个男同事说了两句话，我立马向您汇报！绝不延误！”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阮世清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好了，无论到底有没有好事，时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阮爷爷说得对！”唐蕊点点头，然后有些俏皮地说道：“没准这好事说的是阮爷爷您呢。”
沈婉蓉闻言，立刻转过头看向自己丈夫，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嗯？老阮，你有好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阮世清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了妻子一眼。
“人家小蕊就是随口一说，我能有什么好事啊。”
旁边唐蕊缩了缩脖子，低下头看路上的石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坏了坏了，好像说错话了。
咱们蕊姐姐还小，又没什么恋爱经验，哪里懂得人家老两口之间的情趣呢。
她只知道当个小鹌鹑，把脖子缩起来，下巴埋进领口里，悄咪咪地吐了吐舌头，心里害怕极了。
沈婉蓉看了丈夫一眼，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目光里的审视已经变成了温柔的打趣。
她没有再说什么，挽着唐蕊的手臂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了许多。
阮世清走在后面，目光落在前面两个女人的背影上，风吹过来，牵牛花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想起周大娘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似乎不像是随口说说的。
老人家一辈子经的事多，看人看事都透。
她说有好事，那大概是真的有好事。
至于是什么好事……
阮世清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反正不可能是他的好事。
他最爱老婆了。
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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