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的比分,约根森的粉丝们每看一眼,心就忍不住颤抖一下。
并不是分差太大追不上——4分的差距在羽毛球比赛里不过是几个回合的事情,逆转的剧本在羽毛球赛场上每一天都在上演。
也不是约根森败局已定,无力回天——他的体能还能坚持,他的战术还是有效的,他还是可以拿到分数的。
但他们就是忍不住。
因为对面那个少年让他们觉得,约根森再怎么发力,似乎都很难从他手里拿到分数。
这种感觉很奇怪。
它不是那种被对手的技术碾压之后的绝望,也不是那种被身体数值压制之后的窒息。
就像是你明明看到终点线就在前面,可脚下的路却在不断变长,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
约根森很多精心设计的进攻,到了薛长明面前就像是溪水遇上了堤坝,悄无声息地就被吸纳了,消散了,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翻不起来。
就算没有上半场那些堪称神仙球的操作,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心生寒意。
粉丝们看得很清楚。
约根森不是没有得分,15分的进账说明他的进攻体系本身就有着足够的杀伤力,他的推挑两底线控转身的战术还是能给薛长明带来很大的麻烦。
但问题是——他得分的那些回合,无一例外都打得极其艰难。
每一个球都要反复拉吊十几拍,每一次得分都要拼尽全力去撕开一道裂缝,每一分都像是在用刀背凿石头,火星四溅,却不知道哪一下刀会先崩断。
而薛长明呢?
他得分的方式相比于约根森,就从容很多了。
他的球路变化多,质量高,约根森很难去进行反制。
虽然也有被动的时候,可大多数,他都是占据主动的人。
于是约根森的粉丝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支持的选手拼尽全力才咬下一分,转头就被薛长明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顺手”的方式追了回去。
这种感觉,比纯粹的技术碾压更让人无力。
台上的粉丝里有人在低声讨论。
不是抱怨,不是指责,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自言自语。
“约根森打得不差啊,真的不差……”
“对,今天状态其实挺好的。”
“可为什么拿不到分呢。”
拿不到分!
这四个字里藏着所有约根森粉丝心底最深处的不安。
“呼……”
约根森也能感觉到这种无力的感觉。
可他别无选择,在球路组织上,他一直都是一流选手中的版本弱势之人。
防守和进攻。
这是他在世界羽坛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是遇到像薛长明和李宗伟这样数值和机制都在自己之上的选手,他就只剩下一个办法——猛攻!
没错。当技术被压制、战术被看穿、球商被碾压的时候,当所有的精巧和算计都沦为徒劳的时候,就只剩下最原始的那个字——杀。
一拍拍地杀,一轮轮地杀,从各个角度、用各种方式、不计代价地杀。
水滴石穿。
这是约根森在无数次绝境中反复告诉自己的一句话。
没有人的防守可以永远挡住对面的进攻。
即便是林丹和谌龙,也会在对手不计后果的持续高压下出现裂缝。
只要你肯挥拍,只要你不停止,石头上总会溅下几片碎屑来。
但这把双刃剑的另一面,也随之而来便是体能的消耗。
羽毛球不是一场一拍定胜负的爆发力游戏。
它非常注重体能的分配。
所以在职业赛场里,那些一上来就提速猛攻、试图一鼓作气拿下比赛的选手,常常会被让一追二——第一局赢得风光,第二局油尽灯枯,第三局连腿都抬不起来。
但也有另一种打法。
提速拿下第一局,直接放弃第二局保留体能,然后在决胜局里拿出全部家当来一场生死肉搏。
这种战术并不罕见,它需要的不是技术,是胆量——敢不敢赌自己能在耗干之前先击穿对方的防线。
现在的约根森就陷在这场赌博的泥沼里。
他把球拍换到左手,右手在短裤上蹭了蹭掌心的汗,用力深呼吸了几口气。
胸腔里火辣辣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今晚的状态不算差,赛前碳水补充得也到位,如果提速抢攻的话,大概率是能够在极限强度下撑完第一局的。
够吗?
不一定够。
但够不够都得上。
因为他太清楚了,如果这时候不赌,按部就班地打下去,等待他的只有一种结局。
那就是被薛长明不紧不慢地耗死。
那个少年甚至不需要打出那些惊世骇俗的神仙球,就凭那该死的稳定性和界内精准的落点控制,就能让他在拉吊中慢慢窒息。
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
约根森把目光从比分板上收了回来。
19:15,四个球的差距,第一局还没有结束。
只要他能在这时候提速,把剩下的几分抢回来,逆转拿下第一局,那么整场比赛的走势就可能被彻底掰过来。
薛长明再强,也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被对手从手里硬生生夺走一局之后,他的心态会不会出现波动?
他的专注力会不会松动?
他赌的就是这一点。
……
薛长明看着约根森做好准备,直接发球。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发网前的小球,而是改变了节奏,发了一个四号位的后场平高球。
约根森的反应极快。
羽球刚刚越过网带,他的并步后撤就已经启动了,左脚蹬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后突然释放的弹簧,高高跃起,在半空中拧转身体,正手突击,一记直线杀球。
没有花里胡哨的假动作,没有欲盖弥彰的过渡。
他的脑海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字:攻。
薛长明站在中场,伸手一挡,拍面稳稳地接住了这记势大力沉的杀球,将球弹回了中场。
这球的质量并不高——约根森的杀球带着全力突击的重量,薛长明的防守虽然稳,却没能把球送到足够刁钻的位置,球速和弧度都给了对手继续施压的空间。
约根森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迅速上网,步伐紧凑而凶猛,转眼间已经抢到了网前的高点。
在这个位置上,他的视野极其开阔,薛长明的站位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对方的身位略微靠前,正在防备他的网前小球。
于是他做了一个假动作。
手腕看似要推挑正手底线,拍面却在触球前的瞬间骤然一变,球头被轻轻一弹,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直奔薛长明的头顶区。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选择。
薛长明的重心正在向前,头顶区是他此刻最难防守的位置。
如果逼他转身,就能打乱他的节奏;如果他不转身,就只能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去够这个球。
但薛长明并没有转身。
他的右脚猛地蹬地,以此为轴心带动整个身体旋转,紧接着两个后交叉步斜线后退——那不是转身,那是借力旋转。
他的身体在启动后瞬间完成了方向的转换,手臂同时举起,拍面在最高点触球,一记隐蔽的头顶区滑板,球头擦着拍面斜向飞出。
滑板吊球。
在下压球的各种方式里,滑板的弧线轨迹算是偏长的,但它的球速在上手球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
更重要的是,滑板的飞行弧线带有一种独特的外飘,落地角度刁钻,极难预判。
这是一种用来限制对方回球、摆脱控制的绝佳球路——它不需要一拍打死对手,但可以让对手的下一拍变得极其被动。
约根森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看到薛长明出拍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身体迅速下压,伸拍弯腰,在膝盖以下的位置用反手将球轻轻向上一挡,放了一个贴网的小球。
薛长明刚刚完成滑板后退,人还在底线附近,这个对角网前球把他拉到了最长的跑动距离上。
大斜线跑动。
薛长明从左后场横穿整个球场,像一道被拉满后松开的弓弦,几大步便已经冲到了网前。
他的身体还在惯性中前冲,手臂却已经伸了出去,拍面迎球,一记直线推挑——他要把球推到约根森的反手后场,逼出对手最难受的回球位置。
但约根森并没有转身,他在这一刻,做出了和薛长明之前如出一辙的动作。
只见他正面单脚起跳,直接横飞起来,右手横拍在头顶区,直接点杀了一拍大斜线!
球速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球网的上沿掠过,直直地砸向薛长明另一侧的边线。
薛长明确实没有料到。
约根森在反手位被推挑的情况下,没有选择后退去过渡,而是起跳直接拦截,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的技术预判。
这一拍的头顶区不转身点杀是薛长明自己的招牌动作之一,在今天的比赛中他已经用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让约根森狼狈不堪。
而现在,约根森用同样的方式,把球砸了回来。
薛长明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右脚蹬地,重心在下一刻就完成了向左侧的倾泻,整个人几乎是横着飞了出去。
这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鱼跃救球——身体与地面平行,手臂在极限距离伸展,球拍的前端堪堪够到了那颗正在急速下坠的羽毛球。
球,救回来了。
它晃晃悠悠地越过球网,吊在了网前。
但下一刻,约根森已经杀到了网前。
他是跑过来的,像是带着一股从胸腔里烧出来的火,整个人在球场上横冲直撞,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发颤。
薛长明的鱼跃回球还在空中飘着,约根森已经出现在网前的高点上,拍面迎球,毫不犹豫地一记扑杀。
羽球像一颗垂直落下的炮弹,直直地砸向薛长明的后场底线,落地时发出了一声干脆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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