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喧沸声像被点燃的火药,轰然炸开。
观众席上有人尖叫,有人跺脚,有人用力挥舞着手里的旗帜。
那些穿着丹麦国家队队服的球迷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得以宣泄的狂喜。
19:16。
约根森还在追分。
光影的声音从直播间上炸开:“约根森!!头顶区不转身的直接点杀!这是薛长明今天用过的技术,约根森在绝境里把它还给了对手!”
鲍春来的声音紧随其后,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被震撼后的战栗:“这不是技术的问题了,这是一种心态。”
“约根森在告诉薛长明,你能做的事,我也能,这已经不是追分了,这是宣言。”
薛长明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将额头上的汗水抹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羽球的落点。
那颗球静静地躺在他的后场底线附近。
可薛长明没有觉得难受。
事实上,在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约根森的进攻确实凶猛,那种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爆发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分,对方拿得漂亮。
但正是这样的球,打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而这个笑意,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摄影机推近,给了薛长明一个面部特写。
汗水从他的左手上甩出,嘴角那抹弧度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明。
弹幕立刻炸了。
【我靠他笑了!!他在笑!!】
【这个笑容……我怎么感觉后背发凉!】
【被对手用自己招牌动作拿分然后笑了,这是什么大魔王心态】
【翻译一下这个笑: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约根森:我好不容易打出个神仙球,你笑什么??】
直播间内,鲍春来也注意到了这个画面。
他微微一愣,随即低声说道:“薛长明笑了。”
光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不由得吸了一口气:“这个笑……不太妙啊。”
“对约根森来说,可能不太妙。”鲍春来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我见过这种表情。当一个球员在被压制了一整场之后突然爆发,打出一个让对手都意想不到的好球,如果他看到的是对手的紧张或者懊恼,那他就有机会了。”
“但如果他看到的是对手的微笑”,他顿了顿,“那就说明,这个对手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在打一场生死战,他其实在享受这场比赛。”
……
薛长明捡起羽球,将球打回给约根森后,绕场地走了半圈调整好呼吸后,回到接发区,做好准备。
约根森发球一号位。
这一球是微微加力的,薛长明本想抢搓,发现之后,立刻转变手法,改为快推斜线头顶区。
这个转变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羽球以一条极高的弧线越过球网,直奔约根森的反手后场头顶区,不给约根森在中场拦截的机会。
约根森迅速后撤,在移动的过程中,他的视线始终锁定着羽球的飞行轨迹——弧度很高,落点极深,几乎压到了单打发球线的边界处。
这个位置太好了,好到让他难受。
高弧度的来球意味着他没法直接下压发力,落点太深又让他没有后退的空间去调整起跳的时机。
他不好进攻。
约根森在瞬间做出了判断:强攻不划算。这个位置勉强起跳杀球,不仅力量出不来,角度也会被限制,反而容易在落地时失去重心被薛长明抓反击。
于是他选择软压一拍保持主动。
薛长明迎前一步,正手接球,把球挡回中路,想要限制约根森的出手角度。
这是一个老练到近乎狡猾的选择:因为球在中间,对手想打斜线就必须让球横穿自己的身体,失误率会大幅上升;而打直线的话,角度又太正,薛长明不需要大幅移动就能防守到位。
约根森看到这拍中路回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原本打算从中场发动第二波攻势,但薛长明这一挡中路把他的角度封得死死的。
于是他改变了打法。
约根森迅速上网,几步就从后场来到了网前。
在薛长明回球过网的瞬间,他已经站在了网前的高点上,手腕轻轻一转,拍面在球托下方一托,把球分到了薛长明的反手网前。
这个分球角度刁钻,球几乎是贴着网带横向移动,过网后立刻下坠,线路又短又飘,极难处理。
约根森的意图很明确:他不跟薛长明在中场和后场纠缠了。
他要把战线压缩到网前,把回合速度拉快,让薛长明在反手位的低点被迫做出选择——要么挑球送他进攻机会,要么在网前和他斗小球。
而薛长明的站位此时略偏正手区。
约根森的分球打的是对角,这个球在网前横向移动的距离比直线远得多,他必须横向移动才能接到。
在这个位移的过程中,他已经丧失了两样东西:一是时间——他没办法在球过网的第一时间抢到高点;二是位置——他是在移动中接球,身体重心不稳定,手法容错率大幅降低。
薛长明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挑球,尽管此刻最安全的选项是一记反手挑球把球送到约根森的后场,给自己争取回位的时间。
但他没有这么做。
薛长明选择相信自己的手法,在移动中沉下手腕,拍面几乎是贴着地面插到了球的下方,从极低的位置将球轻轻向上一拖。
这个动作很像是挑球,但其实是——反手低点位回放网前。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选择。
低点回放网前的容错空间极小,力量多一分球就冒高,被对手一拍拍死;力量少一分球就不过网。
而且薛长明是从偏正手的站位横移过来接球,身体的重心还在调整中,手腕的稳定性全靠手指的微调来支撑。
在这个姿态下选择回放网前,等于是把自己的极限技术押上了赌桌。
羽球从他的拍面上轻轻弹起,翻过网带的高度几乎和网顶持平,过网后便急剧下坠。
它没有形成弧线,而是像一片被风托了一下又迅速坠落的叶子,贴着网带无声地落向约根森一侧的网前。
约根森原本已经做好了薛长明会推后场的准备。
薛长明的挑球弧度如果偏高,他可以后撤直接跳杀;如果弧度偏低,他可以起跳在中场直接拦截。
但他没想到,薛长明在低位居然还敢回放网前。
这个小球太近了。
球几乎是擦着网带翻过去的。
但约根森第二时间的启动还是跟上了。
在这个位置,他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
回放网前?
没有足够的角度和空间。
球是从低位往上走的,要让它再次翻过网带又不冒高,需要的拍面控制精度极度困难。
挑球?
他倒是可以挑,但这个位置太低,发力空间不够,强行挑出去的球十有八九落点会在中场——那等于是送给薛长明一个舒舒服服的跳杀机会。
剩下的,只有一个选项。
勾对角。
网前小球技术里最难、最吃手感、容错率最低的一个。
但他别无选择。
约根森的右手手腕在触球的瞬间猛然外旋,拍面从一个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横向划过球托底部。
手指在最后一刻加了一把力,羽毛球被拍面轻轻一带,贴着网带划出一道极短极浅的对角弧线。
球几乎是擦着网带顶端翻过去的。
全场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约根森自己都差点没稳住重心,他单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把身体拉回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球的飞行轨迹,羽毛球过网之后急剧下坠。
薛长明则是迅速跟上。
他的反应快得像一道被触发的机关,两个箭步就从正手区斜插到了网前,右手已经伸了出去。
球拍举在半空,拍面微微调整角度,做好了拦截的准备。
可最后,他没有去接那个球。
他在拍面即将触球的最后一刻收住了动作,身体微微一侧,让开了球路。
因为这一球,出了边线。
20:16.
第一局的场点到手。
约根森从地上爬起。
他发现,自己想要的进攻根本实现不了。
薛长明几乎不会给他足够舒适的角度让他进行杀球。
所以,他必须要做出取舍。
即便薛长明的回球质量极高,他也要去强行进攻了。
而在他这样的想法下,比分来到了20:18.
此时的约根森体能已经濒临极限了。
趁着边裁擦地,他抿了口水,休息了一下,然后来到双数区发球。
两人进入多拍,约根森依旧在提速抢攻。
但薛长明这一回合太稳健了,他几乎都把球挡回中路,以此来限制约根森的出手弧度。
网前也不给约根森机会,只要发现他有抢网的想法,就推挑拉开。
到进行了30个回合的多拍后,约根森的脚步明显慢了很多,可他依旧在跑,在救球。
但此时的薛长明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在网前高质量的回放逼出挑球后,直接在底线双脚起跳,搏杀反手边线。
最后在约根森的鹰眼挑战失败下,薛长明以21:18拿下第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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