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
掌心之中,握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混沌,没有映照出任何东西,乍看之下并无不同。
“既然温和的手段行不通,那就……”
“粗暴一点吧。”
他轻轻一抛。
那面铜镜脱手而出,轻飘飘地飞向空中。
看似只飞了几米高,但在陈谦的视野里,那一瞬间,空间仿佛发生了错乱。
那面镜子像是瞬间跨越了无数距离,直接挂在了苍穹之上,精准地罩住了那轮猩红的血月!
“嗡”
没有任何声响,但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响起了一声嗡鸣。
陈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明明他就在这儿,【夜视】、【察言观色】、【听觉辨识】等所有技艺下,可在这男子出手的瞬间,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有气血波动,没有术法轨迹。
他的所有感知技艺,在这个男人面前,彻底失灵!
下一瞬。
那被镜子罩住的血月,光芒陡然发生了质变。
原本只是猩红的光,经过镜面的折射,竟然变成了惨白中透着血丝的“死光”!
这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如同实质般的锋利,瞬间铺满了全城,穿透了屋瓦,照进了每一个角落。
“吱呀,吱呀”
无数开门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陈谦居高临下,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全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
他们像是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面无表情,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地推开家门,走到了街道上。
大街小巷,瞬间挤满了人。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只是静静地站着,仰头看向那轮镜中血月。
“献祭。”
儒衫男子轻吐二字。
“噗嗤!”
并没有人动手强迫。
那些百姓,不管是强壮的汉子,还是柔弱的妇孺,竟然齐刷刷地举起手中随手抓来的锐器。
菜刀、剪刀、筷子、甚至是被磨尖的木棍。
然后,整齐划一地,对着自己的喉咙,狠狠割了下去!
“滋”
数千道鲜血喷泉,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和鲜血喷涌的沙沙声。
鲜血汇聚,沿着街道流淌,瞬间淹没了脚踝,将整个临江县像是被涂上了一层血红色油漆!
就连那些圈养的猪狗牛羊,也在这诡异的光芒下,疯狂地撞击墙壁,直到头骨碎裂,脑浆迸出。
所谓的“人道阳气”,在这瞬间的集体自杀面前,瞬间崩塌,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与怨气!
唯有一些气血旺盛的武夫,比如赵远山等人,还能勉强抵抗这股魔力,但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跪在血泊中干呕不止。
“扑通!扑通!”
全城几千人,在放干了鲜血后,如同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软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经的最后反射,但生命早已离去。
一座城,在眨眼间,死绝了。
“呼……呼……”
陈谦看着这比地狱还要恐怖一百倍的一幕,心跳陡然加速到快要炸裂,连呼吸都有了些许不畅。
即便他自诩冷血,即便他为了活命不择手段。
但面对这成千上万条鲜活生命的瞬间凋零,面对这种极度违背人性的屠杀,他的胃此时也有点翻江倒海。
此时儒衫男子,适时问道:“你觉得如何?”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但此等行径,我不敢苟同!”
陈谦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依然云淡风轻的儒衫男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儒衫男子似乎对整个答案有丝惊讶。
随后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了虚空,看向那正在崩塌的秩序。
他看着陈谦,就像看着一只试图理解大象思维的蚂蚁,缓缓开口,声音冷漠而宏大:
“何足道哉。”
“在这天地烘炉面前,人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迎接新朝的太阳升起,总有些朽木,是要被烧成灰烬的。”
“陈谦,别把人命看得太重。”
“不过是些许柴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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