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一阵灼烧声在驿站大堂内响起,伴随着几名悍卒压抑的闷哼。
陈谦站在一旁,看着随军的大夫将一把把生糯米狠狠按在伤兵的伤口上。
原本雪白的糯米在接触到那些发黑流脓的抓痕瞬间,立刻冒起黑烟,眨眼间便变得漆黑腥臭。
“换药!快!”
大夫满头大汗,动作飞快地剔除黑米,再次敷上新米,直到糯米不再变色,流出的血液重新转为鲜红,这才让人松了一口气。
“幸好此地有糯米,不然尸毒攻心就麻烦了。”
“来,再服下祛毒丹。”
周铁看着四名面色惨白的手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击退了僵尸,但几人挂彩。
若非陈谦出手,说不定还要折点人手。
“把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上来!”
周铁猛地转身,厉声喝道。
几名满腔怒火的亲卫将那妇人李翠和两个老头拖到了大堂中央,狠狠掼在地上。
“哎哟!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李翠发髻散乱,浑身发抖,那是真的怕了。
她虽然心黑,但也只是个乡野村妇,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般的阵仗?
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刀刃还滴着黑血的兵卒,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磕头如捣蒜。
“饶命?”
周铁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桌子,怒目圆睁:
“你们身为驿站杂役,知情不报,坐视朝廷官兵陷入死地!”
“说!那些僵尸是不是你们养的?是不是你们害死了驿丞?”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李翠尖叫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们不知道啊!”
“借民妇十个胆子也不敢谋害朝廷命官啊!那些怪物是外面跑来的,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我们只是害怕,只是想躲起来而已啊!”
另外两个老头也是哆哆嗦嗦,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冤枉。
周铁眉头紧锁。
他虽然是沙场悍将,杀伐果断,但这审讯断案并非他所长。
这妇人一口咬定只是害怕躲藏,并无害人之心,若没有实证,确实不好直接定罪处斩。
毕竟律法森严,滥杀平民也是重罪。
“周大人,稍安勿躁。”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陈谦忽然开口,他缓步走到李翠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
“让我来问问吧。”
陈谦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周铁那种雷霆般的威压,却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冷冽。
他很清楚,察言观色虽然能洞察情绪,但并非读心术。
想要得到真相,就必须像剥洋葱一样,用精准的问题,一层层剥开对方的心理防线,直到露出核心。
“你叫什么?”
“李翠,民妇叫李翠。”妇人不敢看陈谦的眼睛。
“抬起头来,看着我。”
陈谦淡淡道。
李翠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一般。
视野中,李翠的心跳极快,瞳孔收缩,面部肌肉微颤,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李翠,我且问你。”
陈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节奏缓慢而压抑:
“你说僵尸是外面跑来的,这点我信。凭你们三个的本事,确实炼不出那头铜皮铁骨的毛僵。”
李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大人明鉴!”
“但是……”
陈谦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但那些行商身上的财物……现在在哪?”
“咯噔!”
李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神下意识地向右下方瞟去。
那是心虚的表现。
“我……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什么财物……”
“不知道?”
陈谦冷笑一声,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摊开在众人面前:
“你一个在后厨帮工的粗使妇人,你的袖口内侧,为何会有上好的胭脂味?”
“唯一的解释是!”
陈谦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们早就知道僵尸会来,甚至……你们在等它们杀完人,然后出来打扫现场,对不对?”
“啊!”
李翠惊叫一声,想要抽回手,却被陈谦死死扣住。
“我……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捡了点死人财?”
陈谦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驿丞是怎么死的?别跟我说是失踪。那头僵尸身上穿着驿卒的衣服,驿丞怕是早就被你们喂了那头毛僵了吧?”
“你们发现那毛僵厉害,又不想逃离这个能发横财的地方。所以你们不仅不报官,反而利用这些僵尸,把这官驿变成了吃人的黑店!”
“有人来投宿,你们便装作正常接待。入夜后,你们就躲起来,任由僵尸杀人吸血。等人死绝了,你们再出来拿钱、埋尸。”
“我说的……可对?”
这一连串的推断,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翠的心头。
她面无血色,浑身瘫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哇”
她崩溃大哭,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我们真的没有害人!是那怪物……是那天杀的怪物啊!”
“就在十天前!对,就是十天前!那天晚上突然地动山摇,震得瓦片都往下掉。没过多久,驿站外头就传来了指甲挠门的动静……”
李翠浑身哆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驿丞大人提着灯笼去查看,谁知刚一开门……我们就听见一声惨叫,再看时,大人的脑袋已经被那黑毛怪物给……给啃掉了一半!”
“我们吓坏了,拼了命地往后院跑,点了香躲在屋里连气都不敢喘,这才逃过一劫。”
说着,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黑乎乎的粉末和几根长短不一的暗黄色线香。
“后来……后来我们发现只要点上这香,撒上这粉,那怪物就好像闻不到我们的人味儿了,只在前面吃那些过路的客商……”
陈谦捻起粉末一嗅,眉头微皱。
黑驴蹄灰拌陈糯米,但绝对治标不治本。
重点在那香上。
“哪来的?”陈谦捏起线香,冷声逼问:“你一介妇人,也懂这些辟邪门道?”
李翠缩着脖子,颤声招供:
“三月前,有个赖账的瘸腿道士给的。他说此地不安全,早晚出事,便留下这香抵了饭钱。我们本以为是骗子……没成想真救了命!”
“畜生!”
周铁听得怒发冲冠,一脚将李翠踹翻在地。
虽然人不是他们杀的,但这种坐视不管、甚至以同类为饵饲养怪物的行为,比直接杀人还要恶毒百倍!
陈谦将那香收入怀中,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李翠脸上。
“东西呢?”
“都……都在地窖里!埋在第三块石板底下!”
“去地窖!搜!”
几名亲卫冲向后院,片刻后,果然提出来几个沉甸甸的包裹。
里面金银细软、珠宝首饰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封沾血的家书。
看着这铁证如山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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