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脑勺上有一个血洞,鲜血和脑浆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最让陈谦目眦欲裂的,是那个男孩的嘴。
他的嘴巴被撑到了极致,嘴角撕裂,里面……
硬生生地塞着一小块沾满血污和泥垢的碎银子。
那是昨天陈谦给他的。
现在,却成了封喉的凶器,成了羞辱的象征。
“这就是多嘴的下场?”
陈谦蹲下身,看着那锭银子,看着那两双直到死都充满恐惧和不解的眼睛。
【察言观色】
虽然人已死,但那种残留的怨气和绝望,依然如同实质般冲击着陈谦的感官。
他仿佛看到了昨夜的场景:
几个满脸横肉的恶徒将两个孩子堵在巷子里,一边狂笑一边挥舞着棍棒。
男孩哭喊着求饶,说这银子是好心大老爷给的,不是偷的。
但恶徒们却狞笑着掰开他的嘴,把银子塞了进去。
陈谦缓缓伸出手,将那枚银子从男孩僵硬的口中取了出来。
银子上全是血,那是孩子的血。
他用袖子一点一点地将银子擦干净,重新揣回怀里。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两个孩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对不起。”
陈谦心中暗道。
“是我害了你们。”
如果当时不予理会,他们或许还会继续乞讨,或是饿死,但绝不会死得这么惨,这么快。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是在挑衅他。
“陈先生?”
周铁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不过是两个乞儿,死了便死了。这世道,每天都在死人。若是先生心存怜悯,我让人买两口棺材葬了便是。咱们还要赶路,别误了时辰。”
在周铁看来,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了两个乞丐耽误行程,不值得。
陈谦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
他甚至没有再看周铁一眼,只是最后深深地凝视了那两具蜷缩在污泥中的小小尸体。
随后,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马车。
“陈先生?”
周铁愣了一下。
“走吧。”
陈谦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别误了时辰。”
说完,他掀开车帘,钻入车厢,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周铁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暗自松了口气。
“启程!”
周铁一挥马鞭,喝令队伍出发。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这支队伍,便在无数百姓敬畏又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城门口,穿过那两具尚未收敛的稚童尸体旁,向着城外官道行去。
车厢内。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赵远山,在陈谦进来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
因为此刻的车厢里,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却又给人一种坐在火山口上的灼烧错觉。
陈谦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碎银子。
银子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黑褐色,嵌在银锭的纹路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一点一点,极其细致、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那枚银子。
丝帕摩擦银锭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擦一下,赵远山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要不多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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