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苏安那一肘的阴毒尽收眼底。
“好狠的借刀杀人。”
陈谦心中杀意翻涌,可眼下绝不是清理门户的时候。
石虎一死,门口立刻空了。
外头的村民像闻到血腥的饿狼,一拥而上。
白灯、麻绳、哭丧棒、糊面纸如决堤的洪水般朝义庄里头压来。
两侧的棺木还在继续炸响,更多的棺尸正往外爬,仿佛无穷无尽。
周老瘸脸色彻底难看了。
许青也明显开始支撑不住,步履踉跄,只能勉强招架。
陈谦清楚,不能再耗了。
他体内那股灼纸般的涩痛,已经从胸腹一路烧到了喉咙。
每出一刀,五脏六腑里那层纸化的内里便像被撕开一分。
再这么硬顶一盏茶的工夫,不用村民杀,他自己就得先废。
不能再耗。
必须立刻走。
可前门被堵死了,侧窗太窄,四面都在进人。
怎么走?
陈谦目光一转,落在那口半朽薄棺上。
棺材够大。
够沉。
也够结实。
下一瞬,他心里已有了决断。
“许青,护住周小满!”
“周老瘸,跟上!”
“苏安,护住他们!”
三句话砸出去的同时,陈谦已经一步扑到那口薄棺前。
他单手一抄,五指扣进棺板裂缝,腰背同时发力,心火之力与一身横练的蛮劲一块炸开,竟将那半口棺材硬生生提了起来!
许青瞳孔微缩。
周老瘸眼皮狂跳。
苏安嘴角都绷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棺材。
不是门板。
可陈谦根本没停,抱着那半口棺,脚下猛地一旋!
“轰!”
棺材旋起来的那一瞬,义庄里像忽然刮起了一阵木头和血肉混成的狂风。
最先逼近的三具棺尸当场被棺角拍飞。
一具脑袋直接被削掉半边。
两名村民被砸中胸口,骨头断裂声都清晰可闻,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连带着后头几盏白灯一并翻倒。
就连那些扑得最近的糊面白纸,也被这一下卷得满天乱飞。
陈谦抱着棺,一转,再转,硬生生在义庄里扫出一圈空地。
“走!”
许青反应最快,一把将还在发抖的周小满扛到自己肩上,拖着便往义庄后窗那边冲。
周老瘸一瘸一拐,咬着牙跟在后头,腿上乌血一路往下淌。
苏安也赶忙追。
陈谦全看在眼里。
人已经死了。
再揪苏安出来,只会当场内耗。
下一刻,陈谦猛地将那口薄棺朝后窗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砰!”
薄棺带着全身惯力直撞后窗。
一声炸响,木窗连着半截腐朽土墙一齐塌开,碎木扑得满天都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后面是荒草,深黑的沟壑。
“快走!”
许青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还在发抖的周小满扛到肩上,如同一头敏捷的母豹,第一个扑出了破洞。
周老瘸紧跟着翻出,落地时伤腿一软,险些直接栽进沟里,幸亏抓住了一丛乱草才稳住。
苏安动作极快,眼见退路已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生怕慢了一秒。
陈谦最后一个走。
他回身横刀,正正挡住了三根同时捅来的哭丧棒。
刀锋一抖,三截棒头尽碎。
可紧接着,后头又有麻绳、棺尸、糊面白纸一股脑地扑了上来。
不能恋战了。
陈谦反手一刀斩断扑到最近的两只手,身子顺势一缩,也从那破洞里翻了出去。
……
跌出义庄的瞬间,冰冷的夜风割在脸上,几人跌跌撞撞地滚入坡边的半人高荒草地中。
身后义庄里撞窗、拍墙、念词、低哭的声音立刻就追了出来,像整座义庄都活了。
直到跑出十几丈远,彻底没入黑暗,他们才敢停下脚步。
被许青放下的周小满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如筛糠,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
“别让他们找到我……别让他们找到我……”
陈谦抬眼,透过荒草的缝隙往远处眺望,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他们逃亡的这片刻功夫,村里各处的黑暗中,亮起了更多的白灯。
朝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缓缓收缩的光网。
许青大口喘着气,肩头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稳,但透着一丝绝望:“继续跑?”
“不。”
陈谦摇头,胸口那股灼纸般的疼让他很难受。
他强行将痛楚咽了回去。
“再这么跑,不仅跑不出村子,而且我们的体力会先耗尽。两条腿,跑不过那些不知道疲倦的怪物。”
周老瘸捂着腿,脸色灰白:“那怎么办?”
“藏。”
陈谦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一出口,许青和周老瘸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明白了。
从他们把周小满带出棺材、突破义庄大门的那一刻起,这个考核副本的底层逻辑就已经改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寻找”。
而是“护送与存活”。
这是一场猫和老鼠游戏。
“找地方落脚。”
陈谦肩背仍紧绷着,手中刀一滴一滴往下淌血,“这村子里所有开着门、亮着灯、看着像能躲的地方,都不能去。”
“他们现在不怕我们跑。”
“他们怕的是我们把人藏起来,他们找不着。”
周老瘸喘着粗气,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凝色。
“不错。”
“藏人。”
苏安脸色发白,小声道:“藏得住吗?这么多人……”
许青冷冷看了他一眼。
“藏不住,就死。”
没有人再多问。
因为他们都知道,许青说的是实话。
陈谦大步上前,没有理会周小满的颤抖,一把将她扛到了肩上。
再不走,就真要被堵死在这儿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村庄后方,那是一片最黑、最破败的荒屋群。
一半已经坍塌,残垣断壁连着废弃的井巷、矮墙和恶臭的猪圈。
那里环境最复杂,气味最杂乱,是绝佳的藏身与周旋之地。
他们已别无选择。
“跟紧我,接下来由我带路。”
“掉队了,没人会去救你。”
陈谦低喝一声。
许青提刀跟上,神色狰狞,在这环境下那两道疤痕就更显恐怖。
周老瘸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跑得极苦。
苏安则紧贴在最后。
夜风吹过,坡上的荒草齐齐伏低。
身后,义庄和村子里的念词声连成了一片。
夜色发红。
白灯如潮。
而他们剩下的唯一任务。
想尽一切办法,和周小满一起藏起来。
挨到鸡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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