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陈谦掌心里的最后几只纸物动了。
纸蝶振翅,纸雀抖羽,宛如被赋予了鲜活,有序地分掠而出。
三只贴着门槛低掠,直扑那几盏最亮的白灯。
两只盘着梁柱一绕,飞向正朝停尸棺逼来的两具棺尸。
还有一只纸鸢,翅尖一斜,竟绕到了义庄右侧那排破窗上方,像是在提前封路。
苏安看得喉结滚动,眼底那丝压不住的贪色一闪而过。
纸物一飞出去,陈谦自己也动了。
他脚下一踏,心火层次的气血猛然一鼓。
那一脚落在义庄青砖地上,只听“咔”的一声,青砖边角竟生生裂开了一道细纹。
热意。
不是火,也不是风,而是一股从骨髓里冲出来的热意,顺着四肢百骸轰然涌开。
陈谦整个人借着这股爆发力,速度陡然攀升,宛如一头出闸的凶兽,合身撞进了门口那堆人影里。
“噗嗤!”
第一刀起,一颗头便滚了出去。
那是个提白灯的老汉,脸上还挂着那副死气沉沉的木然。
脖子断口处先是裂开一条细线,下一瞬才猛地喷出一股发黑的热血,整颗脑袋带着半截枯白发辫,骨碌碌滚进了门后。
他手里的白灯落地,灯罩一歪,灯火正好照亮了另外两个扑上来的村民。
陈谦第二刀已经到了。
刀锋像一抹流火,从其中一人的喉间横抹而过,借着肌肉的阻力顺势往上一挑,刀锋翻转,又从另一人的下颌处斜斜斜切了进去。
两刀合一,如行云流水。
两颗头几乎同时飞起。
血喷在半空,热腥气混着药烟,直扑人脸。
石虎正死死顶着那口半朽的薄棺当盾牌,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瞪裂开来。
这不是寻常的江湖把式,这是毫无多余动作的杀人技!
是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真正杀法!
“他娘的……”石虎喉咙剧烈滚动,嘴里挤出一句下意识的惊骂,“有这等要命的本事,还来这鬼地方跟我们拼命?”
陈谦却根本没空理会他。
因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般狂暴的状态,他持续不了太久。
心火一开,气血一爆,他浑身气力像潮水一样疯涌出来,可与之同时涌出的,还有胸腔深处那股灼纸般的涩痛。
五脏六腑纸化的代价,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平日里他压着气血还好,一旦全力动手,体内那层纸壳似的内里便像被火舌舔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干裂感。
恢复能力大大降低。
伤一分,慢一分。
若是在这里把气力尽数耗空,后面别说再打,便是逃都逃不动。
可眼下没别的路,门口的包围必须被撕开!
人,必须带出去。
“砰!砰!砰!”
就在陈谦刀光纵横的同时,先前飞出去的纸蝶、纸雀也接连撞上了目标。
三只纸雀几乎同时扑中那几盏白灯。
火光不大,却炸得极巧。
纸灰裹着一点暗红火纹“嗤”地一下糊满灯罩,白灯火焰立时乱跳,光线骤暗。
那些提灯村民被灰迷了眼,动作顿时迟滞,门口那股专门“照脸认人”的压迫也跟着一松。
另一边,两只纸蝶一前一后撞上那两具逼近停棺口的棺尸。
薄纸一沾尸衣,立刻闷声炸开。
棺尸被爆点一冲,胸腹间本就发黑的缝线当场崩裂,里头湿漉漉的东西一下淌出来,动作顿时乱了。
许青一声冷喝,人已贴了上去。
她的刀,不像刀,更像剔尸的骨刀。
一具棺尸刚被纸蝶炸得胸口缝线散开,许青便顺着那崩开的线口,一刀斜挑而入,刀尖往上一翻,直接挑断了里头几根早已发黑发脆的筋线。
那棺尸像一下被卸了主梁,整个人塌了半边,手臂还没抬起来,便“扑通”跪倒在地。
另一具棺尸张口扑咬。
许青身子一侧,竟任由它擦过自己肩头,手中短刀却不退反进,直从它嘴角探了进去。
刀锋一拧,一撬,半截乌黑发硬的舌根连着压舌铜钱一起被带了出来。
那棺尸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怪响,双手乱抓两下,眼中那点暗沉沉的凶光立时散了,连退三步,撞翻了一口旧棺。
许青肩头原本就被尸牙撕开了一块,方才这一擦更是将伤口又扯大了,血一下子洇透半边衣襟。
她脸色明显白了一瞬,却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看向了另一具从旁边摸来的棺尸后。
“倒!”
许青低喝一声,膝盖狠狠撞进它膝窝。
棺尸双腿一软,跪了。
许青五指如钩,探进它后颈那层发烂的皮肉里,往外一扯,竟扯出一截乌黑筋线。
那筋线一断,尸体整个人便像断了提线,朝前直直栽倒。
周老瘸这边也彻底拼了老命。
他腿上挨了一刀,伤口边缘泛青,明显是沾了邪秽。
可这老东西根本顾不上包扎,反手又是几个纸包狠狠砸了出去。
“啪!啪!”
这一次炸开的不是烟,而是一股又甜又腻的诡香。
那香气却让人闻着胃里直翻腾。
离得近的几个村民吸入诡香,脚下立刻踉跄。
眼中泛起疯狂的红血丝,竟扭过头去,朝着身旁的同伴疯狂扑咬起来,活像一群丧失理智的野狗。
周老瘸喘着粗气,眼里却全是狠色,“去咬你们自己的!”
话音刚落,他袖中骨白色小针又飞出两根。
一根扎入持哭丧棒村民的手腕内侧,一根钉在一个提灯汉子的眼眶边。
被针扎中的两人顿时惨叫起来,针孔处鼓起青黑脓泡,泡一破开,里头便往外淌脓水似的黑血,连白灯都快握不稳了。
苏安到了此刻,也终于彻底不装了。
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像被什么撕去一层皮,露出底下阴鸷的戾气。
他双手翻得极快,小竹筒、灰蜡丸、吹针、细线一样接一样往外摸。
一具从侧面摸来的棺尸几乎要扑到周老瘸身上,苏安吸足一口气,“噗”地吹出三枚乌针。
乌针不见血,却尽数打进那棺尸眼窝与鼻窍。
下一瞬,棺尸眼鼻处便渗出乌血,整张脸像被内里什么东西腐穿了一般,动作顿时散了架。
“得压住!”他尖声道。
他的举动看似在提醒众人,但陈谦在乱战中余光一扫,便看透了此人的阴毒。
苏安藏身的位置,始终挑在最稳妥的后侧棺影里,既能放暗器,又绝不正面承受任何攻击。
“这小子,是条毒蛇。”
门外,石虎的处境却已到了绝境。
他脖颈那道黑痕已几乎爬到下巴,额头、脖侧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般鼓起。
白灯一盏接一盏从门外递上来,那惨白光晃得他眼前发花,喉咙里那股窒息般的勒感也越来越重。
他一把抱起那口半朽薄棺,横着当门板,死死顶在门口。
村民撞,他就撞回去。
绳子套来,他就生扯。
白灯照来,他便低头,硬扛。
“来啊!”石虎嘶声怒吼,眼珠子都快充血了,“有种都他娘来!”
就在陈谦一刀斩落又一颗头颅、许青又拆掉一具棺尸的时候,门口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提哭丧棒的妇人。
她没有理会大开杀戒的陈谦,也没有看许青,而是死死盯上了后方放冷箭的苏安!
哭丧棒如毒蛇出洞,带着极其刁钻的角度,直点苏安眉心。
时机抓得极其阴险,正是苏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苏安若想避开这一击,唯一的活路就是往石虎的背后缩。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可陈谦看得清楚,苏安不是单纯躲。
他在那一瞬,手肘猛地往石虎腰侧后方顶了一下。
力道不大。
很巧。
恰恰足够让本就死顶门口、脚下发僵的石虎往前歪半步。
这半步一歪,门外一张早就蓄势待发的糊面白纸便轻飘飘飞了进来。
不偏不倚,正好糊在石虎脸上。
“嗤”
那不是纸贴脸。
更像一层湿漉漉的人皮,瞬间贴平了他整张脸。
石虎的动作猛地一僵,连呼吸都被彻底封死。
紧接着,门外那妇人的哭丧棒一点点抬高,棒头不砸,只在半空中对着石虎的脖颈虚虚一绞。
“咔吧。”
一声极轻、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从石虎脖颈内部传来。
不是外伤。
是里头的骨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节一节扭断了。
石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魁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
他死得太快,连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只有那双暴突的眼睛,还死死瞪着门外,充满了不可置信。
“石大哥!”
苏安失声惊叫,脸白得像纸,像是真被吓坏了。
但都被陈谦看在眼中。
那一下不大,不重,可就是那一顶,把石虎送进了白纸和哭丧棒之间。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