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出事了!”
这是陈谦脑海中炸开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唯一的一个念头。
他太清楚这具名为“柳青”的缝合尸童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那个疯子,用尸块、甚至不知道掺杂了多少邪门秘术,硬生生拼凑出来的禁忌之物!
虽然那疯子临死前信誓旦旦地说这东西不会伤人。
但在陈谦这个刚刚从敛尸房那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看来,死人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一个由尸体拼凑的怪物醒了,而手无缚鸡之力的阿慈却不见踪影,这还用想结果吗?
“找死!”
陈谦眼底的疲惫与虚弱瞬间透出一股暴虐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去推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龟裂,陈谦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合身撞向了那扇脆弱的木窗!
“轰隆!”
木屑纷飞,窗棂炸裂。
陈谦如同一头狂怒的猛虎,裹挟着漫天的碎木和纸屑,轰然砸入了昏暗的里屋。
人在半空,炙热的气血顺着经脉疯狂涌动,虽然这具纸躯在抗议,在传来撕裂般的涩痛,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借着破窗而入的冲击力,陈谦的目光如鹰隼般瞬间锁定了那个正站在窗台下,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呆了的瘦小身影。
“给我趴下!”
陈谦低吼一声,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柳青的后颈。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滑腻,甚至能摸到那粗糙如蜈蚣般的缝合线。
陈谦没有丝毫留手,劲力一吐,右手死死按住柳青的肩膀,借着下坠的势头,将这具尸童狠狠地掼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
柳青那拼凑而成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激起一片灰尘。
陈谦单膝压在它的后背上,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刀锋倒转,带着森寒的冷光,直接抵在了柳青那满是缝合线的咽喉大动脉处。
只要这怪物敢有一丝挣扎,哪怕它是铜皮铁骨,陈谦也有把握在一息内,将它的脑袋齐根切下来!
“阿慈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陈谦声音冷若冰窖。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随时准备迎接这头尸童的狂暴反扑。
然而。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预想中那怪物如嘶吼没有出现,预想中那刀枪不入的尸气反击也没有出现。
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的那具冰冷躯体,竟然……在剧烈地发抖。
那种发抖,不是僵尸起尸前的痉挛,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无助的颤栗。
就像是一个被成年人按在地上的孱弱幼童。
紧接着。
“呜……哇啊啊啊啊!”
一声极其凄厉、破音、甚至带着无尽委屈的尖锐大哭声,毫无征兆地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炸响!
这哭声太惨了。
它没有眼白,那双漆黑如墨的死鱼眼里,此刻竟然大滴大滴地涌出了大颗的泪水。
它拼命地缩着身子,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不仅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而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徒劳地试图在陈谦那钢铁般的压制下寻找一丝安全感。
“呜呜呜……哇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给满身杀气,准备拼命的陈谦给整不会了。
陈谦僵在原地,抵在柳青咽喉上的刀悬在半空,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眼角狂抽,看着身底下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怪物。
这……这他娘的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缝尸匠,用无数心血熬出来的终极怪物?
这不就是一个被恶霸欺负了的三岁小孩吗?
“陈大哥!陈大哥!快别这样!柳青害怕!”
就在陈谦大脑宕机,怀疑人生的时候,里屋通向厨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阿慈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海碗,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她甚至连手中的碗都顾不上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直接扑到了陈谦面前,伸出纤细的手臂,一把挡在了陈谦身前。
“阿慈!”
陈谦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完好无损、只是围着个粗布围裙的阿慈,满脸的错愕:
“我以为你被这怪物给……”
陈谦的话还没说完,阿慈已经心疼地蹲下身,竟然完全不顾柳青那狰狞可怖的样子,一把将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缝合尸童护在了怀里。
“陈大哥,你误会了!”
阿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怪,更多的却是焦急。
陈谦愣愣地松开了手,站起身,看着阿慈像哄婴儿一样,轻轻拍打着柳青的后背。
而那个在陈谦眼里极度危险的尸童,此刻竟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死死地抓着阿慈的衣角。
那张布满粗黑麻线的小脸深深埋进阿慈的怀里,漆黑的眼睛偷偷瞥向陈谦,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畏惧,哭声也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呜……呃……呜……”
陈谦站在一旁,手里提着刀,看看阿慈,又看看那个怪物,再低头看看自己刚才踹碎的窗户和满地的狼藉。
一阵强烈的尴尬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自己堂堂一个从敛尸房里杀出来的狠人,气势汹汹地破窗而入,结果……就为了欺负一个心智只有三岁,还会告状的尸童?
这场面,若是让祁玄或者赵远山看到了,怕是能笑掉大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谦干咳了两声,默默地将刀收回后腰,强行掩饰住眼底的尴尬,沉声问道:
“这小东西怎么醒了?我看你大白天紧闭铺门,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阿慈一边用衣袖轻轻擦拭着柳青脸上的泪水,一边抬头看向陈谦,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陈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今儿一早,我本来是准备开门的,可是刚走到里屋,就听到床上有动静。我跑过来一看,就发现……发现他坐起来了。”
阿慈回忆起早上的情景,眼中依然残留着一丝后怕:
“你不知道,当时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真的吓坏了。我以为他要像那些怪物一样吃人,连手里端着的碗都摔碎了。”
“可是……”
阿慈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正渐渐安静下来、只敢用半只眼睛偷看陈谦的柳青,眼神变得异常温柔:
“可是我发现,他比我还要害怕。”
“他听到碗摔碎的声音,吓得整个人缩到了床底下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脚上,他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拼命往阴影里躲。”
阿慈抬起头,看着陈谦,认真地说道:
“陈大哥,他的心理……就像是一张白纸,比三岁的小孩还要单纯。”
“我壮着胆子拿了一点碎布头逗他,他竟然好奇地伸出手来抓。我给他拿了一个肉包子,他也是闻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吃。”
阿慈指了指旁边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海碗:
“我刚才就是在后厨给他熬肉粥呢。因为他醒了,这副样子若是让外人看见,肯定会引起大乱子,甚至会把官府招来。所以我才不敢开门,把门窗都锁死,只能等陈大哥你回来看该如何了。”
听完阿慈的解释,陈谦沉默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被阿慈护在怀里的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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