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黄鹭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陈谦身上。
那双清澈得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看过卷宗,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最文弱的青年,是这批新人里唯一的“异类”。
且是从临江县那种局里活着走了出来。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光头汉子、阴沉中年、角落里的年轻人,甚至连许青,都将目光投向了陈谦。
在敛尸房这种绞肉机里,一个人的行事准则,往往决定了他能活多久,以及……他有多危险。
陈谦迎着黄鹭的目光,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道德或利益的纠结。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黄先生,我觉得……杀人,是最低级的解法。”
“哦?”黄鹭眉头微挑,似乎来了兴致,“那你的高级解法是什么?跟邪祟讲道理?还是大义凛然地一起死?”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显然觉得这书生在唱高调。
陈谦不以为意,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平缓:
“先生的假设里,有一个前提‘遇到了一头我们对付不了的邪祟’。”
“既然是对付不了,那我们为什么要对付它?”
“既然是必死之局,那我们为什么要待在局里?”
陈谦收敛了笑意,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如果是我,在进入任务之前,我就会摸清这头邪祟的底细、弱点、甚至它的活动范围。如果发现对付不了,我根本就不会接这个任务,或者直接上报天监司请求增援。”
“但如果真的倒霉,被迫陷入了这种绝境……”
陈谦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冷酷:
“我不会杀我的朋友。因为死人是拖不住邪祟的。”
“我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阵法、甚至是其他路过的活人或死人,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我不需要跑得比邪祟快,我甚至不需要跑得比我朋友快。”
“我只需要让那头邪祟觉得,吃别人,比吃我更划算、更方便。”
“杀朋友?那是走投无路的蠢货才会干的事。活生生的人,是最好的诱饵、帮手和变数,杀了他,就等于自断一臂。”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人,此刻看陈谦的眼神彻底变了。
光头汉子咽了口唾沫,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阴沉中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角落里的年轻人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陈谦。
杀人固然狠,但这种把所有东西都当成工具来“利用”的理智,才最让人胆寒。
“啪、啪、啪。”
黄鹭轻轻鼓起了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很好!”
她双手撑在案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谦,随后扫视全场:
“你们都听见了吗?这才是敛尸房的人该有的脑子!”
黄鹭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酷:
“刚才那几个回答,光头,你那是莽夫之勇,进了黄级任务,你这种人第一个死,因为你连邪祟的面都没见着,就先把后背交给了猜忌。”
“老李,你算计得太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算计就是个笑话。邪祟可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至于你,小子,不交朋友是个好习惯,但孤狼在这行里活不久,你总有需要别人替你挡刀的时候。”
黄鹭拿起桌上的一支朱砂笔,在白墙的舆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陈川说得对。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
“敛尸房第一课,也就是保命的第一铁律。”
“永远不要用蛮力去对抗规则!”
众人神色一正,连陈谦也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干货要来了。
“你们以为,妖魔鬼怪是什么?”
黄鹭看着众人,声音低沉:
“是话本里吃人的野兽?是庙宇里泥塑的邪神?错!”
“在这大乾的疆域里,无论是游魂野鬼,还是大妖巨魔,它们的存在,都是一种‘规则的扭曲’。”
“人死留怨,物久成精。这世间的阴邪之物,只要成了气候,都会形成属于自己的‘域’,或者说是‘规矩’。”
黄鹭走到黑板前,用朱砂笔写下几个大字。
避其锋芒,顺其规则。
“比如,你们在封门村遇到的那些东西。为什么鸡不鸣,门不开?为什么见轿不可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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