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性子直接,最讨厌这种云山雾罩的谈话。
此刻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完全听不懂,眉头紧锁。
“就我被蒙在鼓里。若是不当我是朋友,这顿酒不喝也罢。”
许青放下酒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许姑娘莫恼。”
陈谦看着许青那微怒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温和而真诚:
“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既然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又在那死人村里互相托付过后背,我自然是把你们当真正的朋友看。”
“既然谈到了此事儿,而且你们也并非外人,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陈谦端起茶壶,给许青添了一杯热茶,又给于辞满上。
他目光低垂,看着茶水中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其实,我就是临江县人。”
“而且,运气比较好。”
陈谦抬起头,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耸了耸肩,嬉笑了一下:
“当时那场大祭发生的时候,我就在城里。没死成,活下来了。”
“估计是我陈家的老祖宗,在底下把头都磕冒烟了,阎王爷嫌吵,才没收我。”
这句话陈谦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
但听在于辞和许青的耳中,却无异于天雷直接在脑门上炸开!
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在说一个笑话。
他是在说……
他在那个血流成河、万人被瞬间抽干了精气神、化作人间炼狱的临江县里……
活了下来?
“陈……陈老弟……”
于辞嘴唇哆嗦着,连舌头都打结了,他指着陈谦,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当时在临江?”
许青更是惊讶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作为仵作,她太清楚那种级别的屠杀意味着什么了。
那种连一只耗子、一条野狗都活不下来的绝杀大阵里,一个活人,是怎么全须全尾地走出来的?
陈谦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心中暗自盘算。
“与其瞒着这些其实早晚会被有心人查出来的出身背景,不如直接公开。”
陈谦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凝重且透着深切疲惫的神色。
“我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加入敛尸房,甚至不惜隐姓埋名,其实也是为了见到杨老。”
陈谦的声音变得沙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无奈:
“虽然侥幸活下来了,但是我付出的代价……也非常沉重。”
“我现在的身子,看着像个正常人,其实和死人没两样,活一天算一天。”
陈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于辞:
“世人都说,敛尸房的杨老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手段,是缝尸一脉的绝顶魁首。我来,就是想让他老人家帮忙瞧瞧,能不能帮我把这条命……缝补缝补。”
他端起酒杯,对着于辞郑重地敬了一下:
“于大哥,看在咱们同是敛尸房‘人’字牌,又一起扛过事的份上。等杨老回来,若是大哥能帮忙一二,便好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理交融。
于辞看着陈谦那略显苍白的脸颊,脑海中猛地闪过陈谦在汪家后院那不顾一切、以命搏命的疯狂打法。
“原来如此……难怪他杀起邪祟来比不要命的死士还狠,难怪他气息时强时弱……”
于辞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同情与敬佩,那种对陈谦背景的猜忌瞬间被这股情义冲淡了。
“老弟!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于辞猛地一拍桌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斩钉截铁地说道:
“无妨!等杨老办完皇差回来,我到时候定同你一起去!我虽然人微言轻,但在上面几位大人那里也算是混了个脸熟,豁出去,也要帮你求个见面的机会!”
“多谢于大哥了!”陈谦大喜,连忙拱手笑道,这声谢,倒是真心的。
一直沉默的许青,此刻却紧紧咬着嘴唇。
她那目光在陈谦脸上来回扫视。
“所以……”
许青皱紧了眉头,她深深地感觉到陈谦刚才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藏着多大的危险。
“你是知道临江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根本不是朝廷表面上说的魔教作乱那样,对吗?”
她不傻。
陈谦能从中活下来,如果没有过人的头脑、极其隐秘的手段,以及远超常人的能耐,必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陈谦和于辞对视了一眼。
陈谦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于辞刚才写过字的地方,沾着酒水,再次写下了一个字。
“赵”。
这下,估计是头猪也该猜出来了。
前。赵。
两个字连在一起,在这个大乾王朝,毋庸置疑是什么意思了。
许青猛地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前朝!赵氏皇族!
“呼……”
许青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这确实是说出来就会被用鞭子调教、甚至掉脑袋的事儿!
连这种相关信息,在京城都是绝对的禁忌。
如果泄露半分,不,哪怕只是表现出知道的苗头,肯定要被抓进昭狱去坐坐老虎凳之类的玩具,生不如死。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许青稳定情绪。
“你们也把我当真正的朋友看,连这种消息也敢和我分享。”
许青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陈谦和于辞,沉声道:
“那我许青,也不是那种只占便宜的小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将手探入怀中,贴身摸索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风听去:
“我手里有个消息,虽然不如你们这个关乎天下大势的惊天秘密,但对于咱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或许更加实用。”
“你们可知……空明玄藤?”
“什么?”
于辞最先坐不住了。
他那身躯猛地一震,“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桌子掀翻。
他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许青,呼吸粗重。
“许妹子……你……你说什么?”
对于于辞来说,这个东西的名字太重要了!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奇药!
它极其稀有,生长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据说吃了这种藤蔓结出的果实,可以让人的头脑在一段时间变得空明澄澈,减少一切杂念与心魔。
对于走外门硬功的武夫来说,这药的效果或许并不是特别出众,顶多也就是耳聪目明一些。
但是,对于那些修习道门心法、渴望踏入“炼气”一脉的人来说……
那就不一样了!
对于一般人,能通过服食此物,大幅度增加感应到天地灵气的概率!
甚至在一些关键的修道关隘突破时,也能用来强行消除心魔杂念,成倍地增加成功概率!
稀少,价值连城,万金难求!
于辞的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虽是出身于某个没落的道门一脉,从小耳濡目染,但却天资愚钝。
他在山上枯坐了十年,久久感应不到那一丝缥缈的灵气,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故而才被逼下山历练。
师门的长辈也是想借此让他入世历劫,斩断红尘杂念,看看能不能在生死之间顿悟,真正踏入炼气一脉。
可哪有那么容易啊!
滚滚红尘,只会让人迷失。
不炼气,终是门外的人。
武夫一途,他又练不起,不仅极其耗费资源,天赋也就勉强算个中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心火双灯,怕就是他此生武道的绝对极限了!
再想往上触摸神顶,那是痴人说梦。
但炼气不一样!
只要能感应到灵气,他还有机会!
他的孩子也还有机会!
“许妹子……”于辞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东西……在哪?”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