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陈谦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猛地张开嘴,露出满口因为牙龈萎缩而显得格外森长发黑的牙齿。
他依然没有惨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反而爆发出一种极度疯狂、嗜血且满足的光芒。
“终乃狂癫失性,逢人即戕,六亲不辨……”
陈谦看着这一幕惨绝人寰,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卷宗上的最后一句话。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恶疾瘟疫!
陈谦压低了呼吸,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闭上双眼,将【嗅觉辨识】催动到极致,去捕捉风中传来的微弱气味。
没有尸臭,也没有那种极其明显的鬼怪阴煞之气。
“不是鬼祟上身,不是尸变……”
陈谦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这男人只是个受害者,他的行为是病情发作的症状表现。
从外围看来,并没有太多有用信息。
而且因为事发初期,并没有太多消息透露出来,这加大了收集难度。
陈谦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滑落,没有惊动那个疯子,而是挑起扁担,整理了一下“游方郎中”的行头,大步流星地朝着石沟村的正门走去。
既然村里有悬赏,那他这送上门的“神医”,自然要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进去。
……
石沟村的村口,此刻已经被粗大的原木和荆棘拒马死死地封堵住了。
四五个用破布蒙着口鼻、手里拿着生锈农具和削尖木棍的青壮汉子,正站在拒马后面,眼神惊恐而又警惕地盯着外面通往村子的土路。
他们虽然还没有像那个疯子一样彻底失去理智在荒野游荡,但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谦在距离拒马还有十余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并没有急着上前。
陈谦敏锐地注意到,这几个汉子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最关键的是,他们头顶的头发正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稀疏状态。
有几个人虽然戴着破草帽试图遮掩,但边缘露出的头皮上,赫然能看到几块铜钱大小、呈现出紫红色的斑秃烂疮!
“全村人都感染了。连这些看起来尚且清醒的守卫,也已经在发病的初期阶段。”
陈谦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叮当,叮当”
陈谦故意摇响了手中的串铃,打破了村口的死寂。
“悬壶济世,包治百病。看风水,除邪祟,药到病除嘞!”
他佝偻着背,操着一口略带外地口音的沙哑嗓音,慢吞吞地走到了拒马前。
那几个汉子见有生人靠近,顿时如临大敌,纷纷举起手中的草叉木棍,隔着拒马厉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石沟村现在封村了,谁也不许进!赶紧滚!”
陈谦微微抬起斗笠,露出一张蜡黄沧桑的脸,不慌不忙地说道:
“几位壮士莫慌,贫道乃是云游四海的散修郎中。路过此地,见贵村上空愁云惨淡,灰气盘旋,便知是遭了邪病。贫道行医数十载,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听闻贵村有重金悬赏,特来揭榜,为大伙儿排忧解难的。”
“郎中?法师?”
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这半个月来,他们为了活命,重金请过几个道士神婆,结果不是骗钱跑路的,就是进村后被那些发疯的村民吓得屁滚尿流跑了的。
如今看着这个破衣烂衫的干瘦郎中,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大本事的。
“你……你真能治我们村的病?”领头的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又痒又痛的烂疮,绝望中带着一丝希冀。
陈谦自信地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冷哼一声,一股属于武夫的压迫感隐隐释放而出:
“贫道既然敢来,自然有几分手段。你们若是不信,大可继续在这里等死。看你们这面相,毒已入腠理,头发大把脱落,头皮生疮。不出三日,便会神智溃散,如同村中那些疯子一般自食其肉。”
“这病邪拖得越久,死的人可就越多。到时候,全村上下,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几个汉子最深层的恐惧上。
他们自己的身体变化,他们自己最清楚!
“大师息怒!大师息怒!”
领头的汉子再无半点怀疑,连忙扔下草叉,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哭腔:
“不是我们不信,实在是这病太邪乎了,把我们折腾怕了。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村长太公来定夺!”
说罢,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往村子里狂奔而去。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刚才那个汉子,搀扶着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拄着一根沉重拐杖的老者,急匆匆地来到了拒马前。
这老者便是石沟村的村长,也是村里威望最高的族老。
令人瞩目的是,这位村长虽然戴着一顶厚厚的瓜皮帽,但从边缘依然能看到那几乎掉光的头发,以及脖颈处蔓延上来的紫黑色脓包。
“咳咳……老朽石沟村里正,见过这位高人。”
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陈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沙哑虚弱:“敢问高人尊姓大名?”
“免贵姓陈,山野散人一个。”
陈谦将幌子往地上一顿,隔着拒马,目光如电般审视着村长。
“陈大师。”村长叹了口气,指着村子里,老泪纵横,“我们村这病,实在邪门,就像是中了恶毒的诅咒,天谴啊!一旦染上,六亲不认。大师既然敢揭榜,只要您能救我们村,那五十两白银和十亩良田,老朽绝不食言!”
“报应?天谴?”
陈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在【察言观色】的视野中,老村长虽然满脸惊恐和悔恨,但那种恐惧是对于“未知疾病”的纯粹恐惧。
他一口一个天谴诅咒,显然,他并不知道这所谓的“天谴”究竟是怎么来的。
旁边的几个汉子也是一脸茫然与绝望。
“装神弄鬼解决不了问题。”陈谦将手中的幌子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声音冷硬如铁:“老丈,既然求医,就别说这些云山雾罩的废话。贫道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先开门,带贫道去村里看看那些发病的村民。”
老村长被这股气势震慑,连连点头:“快!快给大师搬开拒马!大师您请进!”
拒马被吃力地挪开一条缝,陈谦提着伪装成扁担的大刀,迈步走进了这座死气沉沉的村落。
一进村,那种腐败的土腥味和隐隐的血腥味更加浓烈了。
村道两旁的树干上、粗大的石柱上,都用粗麻绳死死地绑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但无一例外,都已经进入了病发的晚期。
他们头发掉光,满头烂疮,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
“吼!”
看到陈谦这个生人靠近,一个被绑在枣树上的疯癫妇人猛地扑了过来。
虽然被绳子死死拽住,但她那张长满黑牙的嘴依然在空气中疯狂地开合,嘴角流淌着浑浊的口水,眼神中只有纯粹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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