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吃人的敛尸房里,实力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不管眼前这青年资历多浅,单凭他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就足以赢得他们的尊重。
薛刃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黄泥印戳的案卷,在桌面上缓缓摊开。
“陈兄弟,既然你加入了,那我就给你透个底。这是咱们这次接下的任务。”
薛刃的手指在案卷上点了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上京城外八十里,黑松林。最近半个月,那条道上已经失踪了三支商队和两拨巡山的武侯。一开始官府以为是强人剪径,但后来在林子深处发现了满地的碎骨和粘液,天监司的人去外围探过,定性为妖物作乱。”
薛刃压低了声音,独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根据天监司留下的堪舆手记,那林子里盘踞的,十有八九是一条成了气候的大蛇!而且,这畜生已经开始吞吐瘴气,隐隐约约有了向‘练形’妖物蜕变的雏形!”
练形雏形!
陈谦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他如今恶补过知识,自然清楚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一旦妖物跨入“练形”,就等同于人类武夫的“双灯境”,且因为妖兽天生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同境界下,武夫单打独斗几乎是九死一生。
“难怪报酬如此丰厚。”
陈谦看着案卷下方标注的“五十点功勋,白银一百两”的字样,心中了然。
“不错。”薛刃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熊二和那名瘦小术士,“这种半步练形的大妖,单枪匹马遇上绝对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四人结阵夹击,拿下它并非难事。”
“实不相瞒,我们原本有一位兄弟,但他前几日接了个私活去了外地,至今未归。这任务眼看就要到期,若是完不成,不仅要扣除双倍功勋,还得受罚。我们也是急了,才来这大厅碰碰运气。”
薛刃看着陈谦,语气中透着一股江湖人的爽快:“陈兄弟的刀法刚猛霸道,身法更是诡谲莫测,咱们这趟定然也不会太麻烦!”
陈谦微微颔首,心中盘算片刻,有团队协作,比自己一个人去瞎撞要稳妥得多。
“好,这活我接了。”陈谦答应得很干脆。
薛刃大喜,当即约定好:“爽快!陈兄弟,那咱们就定在两日后,清晨辰时,上京城北门外长亭碰头,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
……
与薛刃等人分别后,陈谦并没有立刻离开敛尸房。
“既然组队任务在两天后,这两天的时间也不能闲着。”
陈谦转身又去了前堂的半环形柜台,在一堆无人问津的“人级”任务牌里,挑挑拣拣,接了两个最近的案子。
他现在还差二十九个人级任务才能晋升黄级,这就像是前世游戏里必须刷的日常经验,逃是逃不掉的。
接下来的两天,陈谦化身无情的“任务机器”。
第一个任务,是城西一处荒废的染坊闹鬼,每到半夜便有女人哭声。
陈谦提着刀过去,发现不过是一只因为怨气淤积而刚刚成型的“吊死鬼”。
对于如今已经点燃心火、刀法大圆满的陈谦来说,这种级别的邪祟简直比杀鸡还简单。
他甚至连刀法都没用,仅仅是一记朴实无华的平砍,就将那吊死鬼拍得魂飞魄散。
第二个任务更是离谱,某位富商小妾的院子里总有怪影闪烁。
陈谦一番查探,发现是一只受了阴气影响、体型稍大的黄鼠狼在作祟。
“太弱了……”
提着两具干瘪的邪祟尸体回敛尸房交差时,陈谦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能拿点可怜的功勋和银子凑数外,对他现在的武道磨砺毫无帮助,甚至连让他拔刀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看来,只有黄级以上的任务,才能逼出我的极限。”
……
第二日傍晚,斜阳西坠。
陈谦拎着一坛上好的女儿红,以及用荷叶包着的两斤卤牛肉和半只烧鹅,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隔壁“升棺发财”铺的半扇木门。
铺子里依旧是一股浓烈的木屑和生漆味,孙掌柜正蹲在一口薄皮棺材旁,用砂纸打磨着边角。
“孙爷,忙着呢?”
陈谦笑呵呵地走进去,将酒肉放在那张满是刨花的木桌上。
孙掌柜仅剩的那只独眼翻了翻,目光在陈谦身上转了一圈,鼻子微微耸动了两下。
“哼,一身的血腥味和阴煞气,又去干那收尸的脏活了?”
孙掌柜放下砂纸,也不洗手,直接走过来撕下一只烧鹅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说吧,无事献殷勤,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陈谦拉了条板凳坐下,亲自给孙掌柜倒满了一杯酒,这才叹了口气,故作为难地说道:
“孙爷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我明儿一早得出趟远门,去城外办个棘手的差事,估计得过个三五日才能回来。”
陈谦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孙掌柜:
“阿慈那丫头一个人看铺子我倒是不担心,就是里屋那个……咳,您也知道的。我不在家,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我怕阿慈应付不来。”
陈谦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虽然从来没有问过孙掌柜的底细,但这老头能一眼看穿,还能随手掏出《敛容》这种手艺,绝对是个隐于市井的奇人。
在这上京城里,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反而会平添疏远。
保持这种似是而非、互惠互利的邻里关系,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想让我替你看着那只怪物?”
孙掌柜抿了一口酒,冷笑一声,干瘪的嘴唇撇了撇:
“小子,老头子我只是个卖棺材的,只管死人入土为安,不管活人惹是生非。你那屋里的东西,脏的很,我可不想临老了惹一身骚。”
孙掌柜拒绝得干脆利落。
陈谦也不恼,他早就料到这老头不会轻易答应。
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孙爷,我也不是让您当孙子一样去守着他。就是我不在的这几天,您费心多往隔壁听两耳朵。若是真有不开眼的毛贼或者巡街的武侯惹了麻烦,您帮着打个圆场。”
陈谦一边说着,一边往孙掌柜的碗里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卤牛肉:
“再说了,阿慈那丫头的手艺您也是知道的。我跟她交代过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一日三餐,她都会给您做好端过来。那丫头心善,早就把您当亲爷爷一样敬重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您老就当是帮您这干孙女一个忙,如何?”
听到“阿慈”和“亲爷爷”这几个字,孙掌柜咀嚼牛肉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这冷冰冰、死气沉沉的棺材铺里,已经多少年没有过活人的烟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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