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主,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这都辰时了,别是临阵退缩,吓得不敢来了吧?”
这是那个脾气火爆、身材魁梧的熊二在嘟囔。
“闭嘴。陈兄弟岂是那种无胆鼠辈?再等等。”
薛刃那冷硬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晨雾。
“薛大哥,我来迟了。”
陈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三人身后响起。
他并未刻意施展【幻影迷踪步】,但【身轻体灵】的特性让他的脚步轻得如同落叶,直到他开口出声,亭子里的三人才猛地惊觉,齐齐转过头来。
只见陈谦一袭灰黑制服,背负九环大刀,穿过浓重的晨雾缓步走来。
薛刃仅存的那只独眼猛地亮起,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惊异。
“这小子的隐匿功夫……竟然连我的感知都能骗过?”
薛刃心中暗惊,但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豪爽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哈哈哈!陈兄弟,你可是踩着点来的,一分不早,一分不晚!准时!”
熊二上下打量了陈谦一眼,虽然块头看着不如自己,但还是收起了轻视,憨厚地拱了拱手。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身材瘦小、手里捏着个罗盘的术士宋玉,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既然人齐了,那废话不多说。上马!”
薛刃雷厉风行,大手一挥,率先翻身跃上一匹神骏的黑马。
“驾!”
四骑快马踏破晨雾,沿着官道,向着黑松林方向疾驰而去。
八十里的路程,若是放在前世平坦的柏油路上,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
但在这妖魔横行、道路崎岖的大乾乱世,即便是骑乘敛尸房配备的军马,也足足需要接近两日的艰苦跋涉。
出城的前三十里,官道两旁尚能看到繁华的驿站、成片的良田以及来往不绝的商贾车队,还能感受到上京城作为帝国心脏那股向外辐射的余温。
然而,随着队伍越走越远,这种盛世的幻象便如同被烈日暴晒的晨露,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官道开始变得坑洼破败,两侧的良田逐渐被一人多高的荒草所取代。
路边开始频繁出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或是拖家带口地在路边艰难跋涉,或是目光呆滞地瘫倒在枯树下等死。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野狗在路边的深沟里疯狂地撕咬着什么,空气中时不时飘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吁”
日近黄昏,四人在一处废弃的野茶棚前勒马歇息。
陈谦将水囊递给身旁的熊二,目光扫过远处那个连屋顶都塌了一半的荒芜村落。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村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墙壁上残留着暗黑色的血迹和被利爪撕裂的痕迹。
村口那棵老槐树上,还随风飘荡着几根早已风干的麻绳。
死寂,荒凉,透着一股被这世界彻底抛弃的绝望感。
“这天下……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陈谦收回目光,仰头灌了一口清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原以为,只有临江县那种偏远之地才会如此混乱,没想到,距离上天子脚下不过五十里的地方,竟然也荒凉破败至此。
“太平?”
薛刃冷笑一声,他摘下眼罩,用粗糙的布巾擦拭着那只空洞的眼眶,仅剩的独眼中满是嘲弄与愤懑:
“陈兄弟,你刚看这世道还像是隔着一层纸。这大乾的江山,外表看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内里早就烂透了!”
薛刃压低了声音,手中把玩着一柄飞刀,语气森寒:
“你以为这些村子是怎么荒的?天灾?妖祸?那不过是上面那些老爷们糊弄百姓的由头罢了!”
“这几年,南边的水患、北边的雪灾,确实死了不少人。但真正把老百姓逼上绝路的,是人祸!”
薛刃用刀尖指了指遥远的南方,冷哼道:
“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上虽然年幼,但朝堂上那位只手遮天的左相顾清,为了敛财修仙、排除异己,可是把天下的油水都刮得三尺了!更要命的是……”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
“各地的藩王,如今也是拥兵自重,虎视眈眈。尤其是镇守西南的镇南王,听说这两年不仅截留了朝廷的税赋,还在暗中招兵买马,甚至和那些被朝廷通缉的邪修魔门勾搭连环。这天下的这盘大棋,早就暗流涌动了。”
“风雨欲来,神仙打架,苦的,终究还是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一旁的宋玉也叹了口气,干瘦的手指摩挲着罗盘,插嘴道:
“可不是嘛。这世道一乱,死的人一多,怨气和阴气就重。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原本不敢露头的精怪妖魔,就跟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全跑出来作乱了。咱们这次要去对付的那条大蛇,十有八九就是吞噬了太多流民的血肉,才隐隐有了向‘练形’大妖蜕变的趋势。”
陈谦默默地听着,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朝堂腐败,藩王割据,妖魔四起。
在这等乱世绞肉机中,想要独善其身简直是痴人说梦。
唯有握紧手中的刀,将实力提升到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地步,才能在这乱世中争得一线生机。
“走吧,抓紧赶路。”
陈谦站起身,翻身上马:
“既然世道如此,那我们就先去宰了那条长虫,把那五十点功勋拿到手再说!”
“好!痛快!就喜欢陈兄弟这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儿!”
薛刃大笑一声,重新戴上眼罩,“驾!”
第二日午后。
太阳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遮挡,天色阴沉。
四骑快马终于抵达了距离黑松林最近的一个大镇。
黄泥镇。
这镇子规模不小,原本是附近几个村落交易山货、皮草的集散地。
但此刻,四人骑马走在镇子宽阔的青石板街上,却感受到了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半都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神色仓皇。
薛刃没有在街道上多做停留,也没有去寻找什么客栈打听消息。
作为大乾朝廷直属的暴力机构,他们代表的是最顶级的官方权威。
“去巡检司!”
薛刃马鞭一挥,带着三人径直来到了黄泥镇中央那座悬挂着官府牌匾、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的巡检司衙门前。
“来者何人!衙门重地,请下马通报!”
守门的两名乡勇见四人一身煞气地纵马而来,虽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拦住了去路。
“大乾敛尸房办差!”
薛刃没有废话,直接将一块代表着黄级敛尸官身份的黑色铁牌亮了出来,沉声道:“烦请通报此地管事的镇长和巡检百户,就说京里来人接手黑松林的案子了。”
那乡勇一见那块刻着狰狞恶鬼图案的腰牌,脸色微微一变。
敛尸房的名头,在地方上可是如雷贯耳。
这群专门和死人、邪祟打交道的狠角色,平时不轻易下派,一旦来了,就意味着出了大麻烦。
“几位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乡勇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跑进衙门。
不多时,黄泥镇的巡检百户刘大志和镇长,便领着几个差役快步迎了出来。
刘百户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武官服,也是位心火武夫。
他走到台阶下,看着马背上的薛刃等人,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也带着一丝地方官的谨慎:
“本官黄泥镇巡检司百户刘大志,这位是本镇王镇长。不知几位敛尸房的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各位大人里面请,喝口热茶?”
“喝茶就不必了,公务在身。”
薛刃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差役,直奔主题:“刘百户,我们是接了天监司转派的案子。我且问你,距离黑松林最近的‘靠山村’,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上报的案卷里,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听到“靠山村”三个字,刘百户和王镇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刘百户叹了口气,将四人迎进偏厅,屏退了左右,这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沉重:
“薛大人明鉴,我哪里敢瞒报。只是这事实在是太过惨烈,且诡异莫测。半个月前,靠山村……整整五十多口子人啊!男女老少死伤惨重。”
“天监司的人不是来探查过,说是黑水玄蛇作乱吗?”薛刃眉头一皱。
“是被活活吃了啊!大人们!”
刘百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眶泛红,连他这个心火境的武夫,声音里都透着颤抖:
“天监司的几位大人确实来过,但他们只是在林子外围看了一眼,留下一句‘半步练形大妖’便回京复命了。那日夜里,靠山村传来惨叫,有几个命大的猎户连滚带爬地逃到了镇上报信,大喊着村里进了一条比房子还粗的黑蛇!”
“下官不敢怠慢,立刻点齐了巡检司里十名最精锐的武侯,亲自带队去靠山村驰援……”
“结果呢?”熊二粗声问道。
刘百户咬着牙,眼中满是痛苦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结果带人刚摸到村口,就闻到一股极度阴寒的腥风!那十个兄弟冲在前面,刚一踏进村子,连那怪物的全貌都没看清,就被黑暗中扫过来的一条巨大黑尾当场抽碎了四个!”
“下官拼死上前想要救人,那畜生猛地抬起头,那鳞甲坚硬如铁,刀剑砍上去直冒火星!它不仅力大无穷,喷出的吐息更是带着极重的阴寒腥风!剩下那六个兄弟被腥风扫中,浑身瞬间僵硬,皮肉眨眼间就开始溃烂发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它一口吞了!”
刘百户痛苦地闭上眼睛:
“下官自知不敌,若非跑得快,恐怕也填了那畜生的肚子。等第二天日头上来了,下官才敢远远地去看一眼……整个村子一片死寂,满地都是被撕碎的残肢和甲胄,五十多口村民和十个兄弟,全没了!”
听完刘百户的叙述,四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寻常的妖物吃人,多是单独狩猎。
可这畜生竟然敢直接冲进村落大肆屠戮,甚至连全副武装的十名精锐武侯都在一个照面间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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