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行的声音平稳如深潭,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他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向谷口行去,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仿佛与周遭山林融为一体。
裘千尺压下心头对尘世未知的的些微忐忑,快步跟上那道背影。
拨开谷口垂挂的藤蔓,久违的山风裹挟着尘世的气息扑面而来。
层峦叠翠,山路蜿蜒向下,隔绝的岁月在在无声中悄然流逝。
两人步履步履沉稳地沿山路下行。殷天行踏入无垢之境后,感知已如水银泻地,无微不至地覆盖方圆数里。
不多时,二人步出密林,踏上荒芜的官道。
恰在此时,殷天行敏锐的感知捕捉到数里外一处山坳传来的哭喊与喝骂。
心生异样,殷天行身形微动,如鬼魅般已至声源近前,裘千尺亦如影随形。
眼前景象狼藉:一个破败的茶棚旁,十数名面黄肌瘦、手持简陋武器的汉子,正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女人们嘤嘤哭泣,殷天行眉头微蹙。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黑脸大汉身上。那大汉正揪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老汉衣领,唾沫横飞地喝骂索要钱财。
一股无名火自丹田窜起。
“你在干什么!”
殷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破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黑脸大汉猛地回头,见来人衣着粗陋,身旁却跟着一位绝色美人,顿时两眼放光,啐了一口:“小子,活腻了敢管闲事?倒是你身边的美人儿……嘿嘿,这乱世竟还有这等货色!兄弟们,今晚有福了!哈哈哈哈!!”
殷天行目光扫过这这口出秽语之人。其手中锈刀斑驳,衣衫褴褛,气息中惶恐远胜凶狠,戾气浅薄,更无厚重血煞缠身。
本不欲出手,徒增杀孽。
然此人满嘴污秽,将他心中仅存的善意消磨殆尽。
只见殷天行袍袖微拂,一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去。
“啊——!!”
领头大汉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长空。随行匪徒大惊失色,齐齐望去,只见首领整条右臂竟齐肩而断,断口处血如泉涌,瞬间染红地面!
众匪骇然,几个胆大的强作镇定欲要扑上。
殷天行面无表情,凌空对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山石,屈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锐响破空,远处山石应声从中平滑裂开,上半截轰然砸落,断口光滑如镜,赫然覆盖着一层晶莹的薄薄冰霜!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匪徒们面无人色,如坠冰窟。那断臂的黑脸大汉更是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砰”地一声重重跪倒在殷天行面前,浑身筛糠般颤抖。
那群被劫掠的百姓也忘了哭泣,惊恐万状地望着这神魔般的手段。
“想死,还是想活。”
殷天行收回手指,只吐出这冰冷的五字。
如同赦令降临,匪徒们如蒙大赦,屁滚尿流,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只余那断臂首领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哀嚎:“大侠饶命!饶命啊大侠!!”
裘千尺素来嫉恶如仇,眼眸中寒光乍现,上前一步,玉掌微抬,似是要取其性命。
殷天行伸手拦住她,声音低沉:“你我非滥杀之人。此人虽恶,尚未行不可饶恕之罪,且留他一命。”
随即,他缓步走向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黑脸首领。
“我问,你答。” 声音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劫后余生的黑脸大汉如聆仙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侠请问!小的…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华山论剑盛会至今,过去多少年了?” 殷天行目光如电,直刺对方心神,“如今的襄阳城…是何光景?”
他需要确认这被隔绝的时光,更需要知道记忆中那个注定悲壮的节点,是否已成现实。
黑脸大汉一愣,随即嘶哑道:“华…华山论剑?那…那是六年多前的老黄历了!”
六年多!
殷天行心中微震,山中无日月,外界竟已六载春秋!他静待此人开口。
“襄阳?”
提及此名,黑脸大汉脸上瞬间瞬间交织起惨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早没了!就在六年前!蒙元鞑子用那会炸裂山石的妖炮(回回炮),生生轰塌了樊城,接着就破了襄阳!郭大侠…郭靖郭大侠和黄帮主…他们夫妇…死战不退…殉…殉城了!”
消息入耳,殷天行身形依旧挺直如崖边孤松,唯有一瞬间的静默。
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眸色微沉,如同深潭投入石子,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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