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知晓“原着”结局的记忆,亲耳听闻敬重之人的死讯,一股迟来的钝痛与深沉的遗憾,依旧如冰冷的潮水悄然弥漫心间。
指关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体内圆融流转的道魔之力只是微微一荡,随即归于沉寂。唯有眼底深处,一抹猩红如血,一闪而逝。
裘千尺担忧地望向他,悄然靠近,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无声传递着安定。
“人…好多人…都死了!” 大汉沉浸在回忆的恐惧里,声音更低,如同梦呓,“可…可邪门的是!城破之后,鞑子清理战场,翻遍了废墟,硬是…硬是找不到郭大侠一家的尸首!”
“有人说…炸没了,尸骨无存…可也有人说,城破那会儿,大军冲杀正酣,忽地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像是…像是天神老爷发怒!然后…然后郭大侠他们…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天下…这天下完了,全是鞑子的天下了!”
尸骨无踪?震天吼声?
殷天行心中念头急急转如电光石火!这这与他所知的“原着”结局截然不同!
果然!
自己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扇动的翅膀,终究让这个世界的轨迹滑向了未知的深渊。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令他心头惊疑远胜悲恸。
郭伯伯与黄伯母…或许未死?
对于郭靖明知大势难逆,却仍选择与城偕亡的抉择,那份“侠”字重逾千钧。
作为知晓世界脉络的旁观者,这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在他心中激起的,更多是对时代洪流裹挟下个体命运的深沉叹息与无力。
他非圣人,有血有肉。
若当时恰逢其会,力所能及之处,他定会出手,能救一人是一人。
可惜…他错过了这至关重要的六年。
“天行……” 裘千尺仿佛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轻声唤道,带着抚慰。
殷天行面对她的关切,轻声道:“我没事。
只是未曾想,山中一别,竟已沧海桑田。”
他目光转向地上如烂泥般的黑脸大汉,声音冷冽如刀:“还不快滚?若他日再让我撞见你行此勾当,便不是断手这般简单了!”
黑脸大汉如获大赦,连滚带爬,仓皇遁入山林,转瞬消失。
殷天行静立原地,山风猎猎,吹拂衣袂。
六年的光阴流逝,襄阳的倾覆,郭黄夫妇生死成谜的结局……这些迟来的讯息如同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不再是纸上冰冷的故事,而是因他介入而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的现实。
“回家吧!此时此刻,殷天行只觉得内心无比疲惫。”
他侧首对裘千尺说道,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刻不容缓的归意,“回断肠崖。” 他需要确认家人的平安,需要在那熟悉的地方,梳理这混乱的讯息,思考这已然天翻地覆的世道。
能出手救走郭靖一家的,除了杨过外,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有如此手段通!
目光复杂地最后望了一眼襄阳城的方向,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展动,如两道轻烟,朝着断肠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心似箭,然而心头缠绕的未解谜题,却让殷天行的步伐比来时更显凝重。两人一路疾行,未曾多言。
日落西斜,残阳如血。远远地,襄阳城的轮廓映入眼帘。
昔日雄壮的城墙,如今已是炮火摧残后的断壁残垣,破败不堪,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繁华的湮灭。
城头之上,蒙古蒙古兵卒往来巡视,旌旗招展,宣告着异族的统治。
殷天行身形微顿,目光扫过那满目疮痍,片刻后,决然转身离去。
他深知,王朝兴替,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
两人继续向断肠崖行进,随着熟悉的景象渐近,殷天行心中不免激荡起近乡情怯的波澜。
裘千尺望着身旁的男人,眼神恍惚。是他,让她尝到了身为女人的欢愉与温暖。
然而,她心中明了,无法与他同行,她不愿面对殷家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更不忍看见女儿眼中的失望。
离别的时刻,终究到了。
纵有万般不舍,裘千尺还是停下了脚步,唤住了殷天行。
“你…先行一步吧。我…还有些未尽之事,处理完便回。”
话音未落,未等殷天行回应,她已决然转身,朝着下山的路快步而去。
殷天行心头亦如乱麻缠绕,他知晓她此刻的挣扎与去意,又能如何挽留?
“世间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难解。遇见谁,皆是命中注定。缘来珍惜,无缘无缘…莫强求。”
这道理,裘千尺懂,他也懂,只是那挽留的话语的话语,终究哽在喉间,难以出口。
他就这样伫立在断肠崖边的一处山崖上,身影孤寂,目送着裘千尺的背影在蜿蜒的山道上渐行渐远,直到被层叠的暮色彻底吞没,消失无踪。
山风呜咽,良久,他才恍若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缓缓转身,朝着家的方向,默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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