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笑声，一道尖锐癫狂，一道低沉沙哑，在空旷而摇晃的地铁车厢里纠缠、碰撞，形成一种怪异的协奏。
它们刺破了列车行驶的单调轰鸣，回荡在涂满涂鸦的冰冷铁皮上。
“喂，你们太吵了。”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罗亚先生，小声一点，哈哈哈。”
亚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试图提醒罗亚，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喉咙里又涌出一阵无法抑制的痉挛，爆发出一串更加响亮的笑声。
“你在说什么？”
罗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转过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看着亚瑟。
“说真的，你笑声太难听了。”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让亚瑟傻眼了。
罗亚站起身，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的褶皱，然后转向那三个青年，脸上挂着无辜且疏离的歉意。
“抱歉，我不认识他。”
说完，他直接迈开脚步，从亚瑟身边擦过，向着车厢后方走去。
“什么？”
亚瑟脸上的肌肉僵住了，那病态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完全无法理解，前一秒还在与自己一同欢笑，分享着某种隐秘默契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脸。
罗亚甚至还回过头，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亚瑟完全没明白。
“罗亚。”
他刚从座位上撑起一半身体，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一只脚踹在他的侧腹上。
“砰！”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横着撞回座椅。
“哈哈哈。”
剧痛让亚瑟的身体蜷缩起来，但他嘴里涌出的，却是更加凄厉的笑声。
他一边笑，一边痛苦地喘息着，试图解释。
“抱歉，我……我有假性延髓情绪，是一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粗暴地揪住衣领，死死按在椅子上。
另外两人围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
“小丑，你被揍的样子，一定要搞笑一点，哈哈哈。”
其中一人模仿着他，发出了夸张而刺耳的笑声。
列车呼啸着一头扎进深邃的隧道。
车窗外的最后一点光亮被吞噬，整个车厢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
黑暗，成了暴力的温床，欺凌，在轰鸣的背景音中开始了，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骨骼的呻吟。
但就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在这场单方面的狂欢抵达高潮时。
“彭！”
是枪声。
“彭！”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列车运行的轰鸣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金属车轮摩擦铁轨的尖锐声音缓缓减弱。
车到站了。
随着车门的打开，一道光亮切开了黑暗。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车厢里扑了出来，带着满身的惊恐与血迹。
亚瑟紧随其后，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个青年惊恐地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狂奔，亚瑟仅仅追着对方。
青年跑到楼梯口，慌不择路，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台阶上。
绝望回头，他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亚瑟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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