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英英平时对女儿的作息管理十分严格,晚十点准时熄灯,同时把手机上交,零小嵩本来想今天借机痛痛快快地熬一次夜,没想到饭吃一半就打盹了,然后被陈云峰抱回卧室,彭英英笑着说:“这孩子最近越来越叛逆了。”
陈云峰也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叛逆是个怎样的状态,但是自己也是从小孩子阶段过来的,只是说:“青春期嘛,大家都是这么走来的。”
彭英英说:“女孩和男孩还是不一样,我一直怀疑她还有另一部手机,不如趁她睡着了,在她床上搜一下,你是警察肯定比我会搜,我试过几次都没有线索。”
陈云峰努着脸说:“那怎么行,你还好意思说呢,孩子长大了,也有自己隐私了,怎么能随便搜她的房间。”
彭英英说:“她就是再大,在我面前也是孩子,而且我也是为了她好,如果真的私藏一部手机,熬夜先不说了,万一让网上的脏东西污染了,甚至说认识了奇怪的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云峰想了一会,还是说不应该随便搜孩子的房间,又问孟良的意见,孟良更不知道如何应付,陈云峰说:“就知道白问,你是哪边都不想得罪,保持中立呗。”
孟良被戳穿了心思,尴尬地说:“我真觉得你们都有道理,但是吧又都存在漏洞。”
彭英英来了兴致,问道:“是吧,你也觉得应该把她的手机找出来吧?”
孟良说:“我觉得像小嵩这个年龄,对很多事都充满了好奇,同时呢也确实没什么分辨能力,这肯定会有一定的风险,在接触陌生的人和事的时候,家长有必要进行适当的提醒和引导。”
陈云峰斜着眼说:“然后呢,我的漏洞体现在哪?怎么尊重孩子的隐私还不对了?”
孟良说:“在安全面前,任何隐私都不值一提。”
彭英英忍不住鼓起掌,笑着说:“就是这个道理,还得是年轻人的思想。”
陈云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有时候顺其自然可能对他们更好,家长过度干预反而适得其反。”
彭英英说:“那是你没带过孩子,所以体会不到我们的处境,说是放手给他们自由的空间成长,可事实上那种情形根本不可能存在,谁家不是为孩子操碎了心。”
陈云峰转头对孟良说:“孟良,怕了吗,哪天等你结婚有了孩子,这一堆事你能应付过来吗?”
孟良笑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可能不会做到最好,但一定尽我的能力做得更好。”
彭英英拍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我相信你到时候肯定比老陈做得好。”
陈云峰撇了撇嘴,把孟良也逗笑了。
几人笑过之后,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孟良意识到自己的多余,主动请示退场,不料陈云峰的反应似乎并不简单,看得出来他和孟良一般尴尬,一举一动都极不自然,这倒让孟良大为困惑,难道是太过直男,所以在外人面前故意表现得不解风情还是怎样?
不管怎样,孟良知道自己都要告辞了,陈云峰说:“行,忙一晚上辛苦了,我送你回去。”
孟良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彭英英的神色,这个女人大概也习惯了直男的行为艺术,居然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彭英英说:“你也别忙了,这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你们就在客房挤一下得了,在哪睡不是一样,何必多折腾。”
孟良怎么好意思呢,陈云峰也是一脸尴尬,可是时间越来越晚,再纠结下去,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也罢,就这么干,走吧孟良,就委屈你和我挤一下了,对了,我好像打呼噜,你有个心理准备。”陈云峰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次卧的门。
孟良上次和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觉还是毕业前夕,那时大家都喝多了,三五人横七竖八在一张大通铺上稀里糊涂就睡着了,可是今天却并没喝酒,脑子清醒得很,而且身边是大名鼎鼎的陈警官,现在已经是大队长了,虽然身体属实疲惫不堪,精神上却终于不肯轻易睡去。
陈云峰也睡不着,自顾自地说:“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只要把口供拿到,接着就移送检方,很快,很快就可以把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魔头正法。”
孟良激动地说:“老天保佑一切顺利。”
陈云峰说:“现在求老天没用,就看李晓强给不给力了。”
孟良说:“李局应该还是有点东西的吧,有他出马,想必没什么困难。”
陈云峰不屑地说:“他?文职出身的副局长,能有几把刷子啊,说实话我是不抱太大希望,也许会有惊喜,谁知道呢。”
孟良说:“文职也能做到副局的位子吗?”
陈云峰说:“何止啊,老局长眼看就要退了,之前跟老李承诺,只要把刘卫军案处理干净,下任局长就是他的。”
孟良暗自惊呼,这李晓强还是不简单。陈云峰觉察到他的疑问,主动解释说:“只能说他人品好,最近一直接手大案要案,而且兄弟们都很卖力,几乎全都破了,如此成绩,升官也是正常。”
孟良恍然说:“懂了,其实就是碰巧陈队是他的人,陈队的英雄事迹可太多了,他做为上司自然乘风而起。”
陈云峰说:“少拍马屁,虽然都是实话。”说完先就笑了起来。
二人笑了一会,陈云峰说:“小嵩下午就放假了,你刚好帮她辅导一下作业,顺便休息,刘卫军的事就由我来跟就行了。”
孟良正要为自己争取,陈云峰的呼噜声响了起来,这人竟睡这么快吗,还是故意装睡,孟良没有主意,但随着哈欠袭来,也跟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已然到了中午,陈云峰并不在旁边,显然早就出门了。
“我怎么睡这么死?”孟良揉着惺忪的两眼走下床,远远听到厨房炒菜的声音,锅铲与铁锅不住摩擦,抽油烟机发出阵阵低鸣,客厅阳台的洗衣机也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房门一开,彭英英笑容可掬地说:“醒了,快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孟良不好意思极了,没戴眼镜也瞧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模糊一片,“麻烦你了嫂子。”说完自觉失言,昨天陈云峰交待过了叫姐就行。
彭英英一笑置之,一边盛菜一边说:“不麻烦不麻烦,快先洗洗吧。”
孟良一向有起床上大号的习惯,但在这位优雅女士家里实在不好意思撅屁股,只能强忍着腹中的火力在餐桌上强颜欢笑。
彭英英说:“对了,老陈说给你放两天假,先回家休息,如果休息好了还想到警局帮忙,警局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
孟良感动极了,除了吴长水,还没有哪个人这么看重他,这年月能遇到一个伯乐已属难得,居然有幸碰到两个,但也因此让他有了纠结,到底投在谁的麾下呢?还是两边都保持效忠的姿态,可是那样似乎有不小的隐患,毕竟双方其实存在一定的价值冲突。
彭英英见他表情凝重,主动说:“我猜你也要问,那个刘卫军认罪了,已经进入程序了,正义虽然迟了些,但到底是来临了。”
孟良激动地说:“真的吗,是陈警官说的吗?我现在就跟小唐他们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彭英英笑着说:“对呀,就是老陈说的,你也别着急分享,先吃饭吧,吃完再说也不晚,来尝尝我炸的藕盒怎么样。”
孟良一时手足无措,也不拿筷子,两指夹着手机,两指去捏藕盒,刚一入手就烫到了,但也毫不在乎,直接往嘴里塞,彭英英惊呼:“小心烫!”
烫字说完,孟良的口腔已经烫到了,灼烧的痛感瞬间钻进大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仪,抢过水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又怕彭英英担心,所以放下杯子就咧嘴笑起来。
下午三点,各年级的学生陆续从校门走出来了,很快就把校外的道路挤满,清一色的标准校服,孟良站在路灯杆旁边,看着三五成群的少男少女,还有黑压压的家长们,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旧时光,实在感慨极了。
学生们几乎全都背着大大的书包,那书包看着就很重,把小主人的腰都累弯了,但放假还是开心极了,脸上大多洋溢着欢快的神色,与同伴谈笑风生,扯些班级的八卦,吐槽些家庭的鸡毛蒜皮,当然也有些学生既没有家长迎接,也没有同学陪伴,就那么孤伶伶地俯着身子往前走,脸上心事重重,大概是有学业的烦恼,也可能有生活的苦衷。
孟良一直盯着校门口的绿色通道,他虽然只和零小嵩见过一面,但也足够自信可以在人群中把她找出来,只是学生走出来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没有零小嵩的影子,这却奇怪了。
又等了一会,彭英英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孟良有没有接到人,孟良更慌了,说明了情况,然后直接询问协调秩序的老师,老师回说各年级的学生差不多全出来了,孟良发现了解越多详情就越害怕,心里反复念叨,小嵩可千万不能出事!
然而种种迹象说明,零小嵩真的出事了。
陈云峰接到彭英英的电话时,一度以为是叫他和小嵩一起吃饭的,可是电话里的哭声瞬间让他浑身起个激灵,刹那间眼前一阵晕眩,仿佛天都要塌了。
“你先别急,咱们好好理清前因后果,所有细节都不能放过。”陈云峰既是安慰彭英英,也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绝大多数人都是旁观时清楚当局时迷糊,陈云峰并不例外,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其实他也几乎乱了阵脚,可是到底有责任在肩,加上顽强的意志力,总算不至于像彭英英一样崩溃,彭英英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性的判断,满心都是恐惧。
她当然恐惧,因为这些年来她一直和女儿相依为命,除了在学校外,几乎形影不离,女儿一向的表现也很乖,从没出现这种放学见不到人的情况。
孟良也不好受,他不但恐惧,而且有种深深的自责,毕竟今天是由他来接小嵩回去,现在人不见了,虽然与他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但又让他怎么能不自责。
老师们尤其零小嵩的班主任正在联系保卫科的领导查询当日的录像,同时把零小嵩的同桌马一涵追了回来。
对零小嵩来说,马一涵不但是同桌,而且是闺蜜,在学校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放假回家也经常在手机上互诉衷肠。
马一涵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大概是紧张了,脸红了,说话也有点磕巴。
彭英英本是很温柔的人,但在这种情形下也失了态,不住追问着女儿的下落,万幸马一涵真的知道点什么。
“她说过要去找她男朋友的。”马一涵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周围人听来却实在震撼极了,彭英英险些摔倒,在老师的搀扶下,颤抖着声音问:“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她男朋友叫什么,多大了,家在哪里?处了多长时间了?”
老师一旁安慰她:“小嵩妈妈你先别着急,小嵩不会有事的。”
彭英英突然哭了出来:“怎么不会有事的,她已经出事了!孩子在家那么乖,那么听话,怎么到学校还交上男朋友了,你们老师有没有尽到责任,她现在又在哪里,孩子那么单纯,万一有个什么……我的孩子啊!”
马一涵吓得目瞪口呆不敢言语,老师轻声说:“一涵,你快跟阿姨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小嵩去哪里找她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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