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州总督钟万壑先是不可思议,随后露出警惕之色。
他作为二品大员,能在武风鼎盛的剑州坐稳一席之地,自然不会幼稚。
那一天花未眠的死讯传来,钟万壑悲痛不已,前往落英剑派,祭奠恩人。
没想到这才两个月,在凌厉的寒冬中与故人重逢。
只可惜钟万壑认出对方有鬼,瞬间爆发罡气。
他的佩刀也应声而出,以免自己被敌人偷袭,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说,你到底是谁?”
“为何假扮花掌门?”
“对了,皇孙殿下擅长操控傀儡。”
“皇孙殿下,你玩弄死者的灵魂,不怕遭天谴吗?”
钟万壑反应过来,语气越来越凝重,手上的刀意,直接覆盖全身。
若在总督府爆发大战,吃亏的绝对是花未眠。
总督府的阵法隐隐有发动的迹象。
结果花未眠丝毫不理会,反倒十分淡定:
“万壑,妾身的确是死了,死在暗杀皇孙殿下的任务上。”
“死有余辜。”
“你莫要责怪殿下。”
钟万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低声说道:
“花大人,昔日在下进京赶考,半路遇见盗匪,却是您路过不平,剿灭盗匪,还送我盘缠。”
“这份恩情,在下一直铭记在心。”
“您是否迫于无奈?”
钟万壑依然谨慎,仔细观察花未眠的神态,似乎想从中捕捉任何一丝暗示。
结果什么都没有。
花未眠不做暗示,只是回答:
“放心,妾身没受任何胁迫。”
“只是临终前有个愿望,希望菲菲能成为落英剑派的掌门。”
“殿下饶过了菲菲一条性命,愿意助她成为掌门,从中谋取利益。”
“一旦菲菲成为掌门,就要交出落英剑派的宝藏,同时落英剑派不得与殿下为敌。”
“这对妾身来说,是一笔值得的买卖。”
花未眠没有告诉钟万壑全部的真相,那他必然会暗中通报宇文太师。
毕竟钟万壑其实是太师府派系上的人。
这说来也好笑。
原本钟万壑并非剑州人士,而是凉州人士,他出自凉州书院。
后来凉州书院与岳麓书院决裂,凉州士子的科举之路就变得异常艰难。
双方在政治上打对攻,你还指望公平录取凉州士子,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诞生了一种现象,用现代的话讲叫做高考移民。
钟万壑的钟家先将户籍转移到剑州,在剑州参加科举考试。
因此他在政治上,显然会投靠宇文太师,与岳麓书院为敌。
钟万壑顿时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
“殿下若是索取财物,乃至宝器,在下都可以帮忙凑齐。”
“总督府的财货,尽可取之。”
“只是落英剑派关系重大,现在太白剑宗……”
钟万壑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上嘴巴。
不能泄露情报。
花未眠浅浅一笑:
“妾身明白。”
“但妾身只有这一个女儿。”
“什么?”
钟万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随后恍然大悟。
花未眠花费这样大的功夫,就是为了保住女儿。
一切都想明白了。
钟万壑不愧是昔日的探花郎,低声问道:
“与太师有关吗?”
“有。”
钟万壑忍不住叹了口气:
“能告诉太师吗?”
“不能。”
钟万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对于这种顶级的聪明人来说,他几乎要猜到真相。
在双方大战的背景下,花未眠特意来找自己,且是唐门大战结束数月之后,才想着帮助花菲菲成为掌门。
现在落英剑派早就选出新掌门了,偏偏这时来争位子。
这意味着什么?
赵靖只是想削弱落英剑派吗?
不,绝不是。
钟万壑得出一个结论。
花未眠背叛宇文太师。
现在是恩人和恩主之间的抉择。
钟万壑露出苦涩的笑容:
“花掌门,学生一直想报恩,为你斩杀反贼,以全恩德,不料竟有今日。”
“学生不能害了太师,也不能忘恩负义。”
“请您动手吧。”
说到这里,钟万壑竟摊开了双手,闭上眼睛。
以命还命。
花未眠微微一愣。
她认识钟万壑很多年了。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玄关境的书生,不过九品铁骨,却坚信自己能成一番事业。
花未眠觉得这书生不错,后来还推荐给宇文寰,果然得到重用。
剑州动荡不安后,他一直在稳定剑州局势,为太师府收拢人才。
如今两难选择,他选择两不辜负。
“妾身看人很准,却也不准。”
花未眠大出意料之外,她觉得钟万壑会帮她,没想到第一步就折戟了。
钟万壑确实讲恩义,但他对太师也讲恩义。
一位寒门书生,能一步步成为封疆大吏,没宇文寰的庇佑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要尽忠宇文寰。
花未眠不由得通过神魂询问赵靖:
“殿下,妾身如何是好?”
“放心,孤解决他。”
赵靖见对方难缠,便接替花未眠,冷笑一声:
“好一个知恩图报的总督大人。”
“妄图不负如来不负卿,却早已是不忠不义之辈。”
钟万壑闻言睁开眼睛,气度恢弘地回答:
“殿下,何出此言?”
“在下既要报花掌门的救命之恩,亦要报太师的提拔之恩,有何不可!”
赵靖冷笑一声:
“当然不可,而且可笑至极。”
“你读圣贤书,考的是国家的科举,做得是朝廷的官,不思报效朝廷就算了。”
“如今却为宇文寰的提拔,成为太师府的门下走狗,跟他一起叛乱,祸乱天下,做个乱臣贼子。”
“这场叛乱致使天下一分为二,兵连祸结,死掉的人数不下百万之众。”
“你不是不忠不义之辈,还能是什么?”
玩大义,玩名分,赵靖从来不怕跟人辩论。
因为他一样学过正统论。
钟万壑神色一凛,沉声道:
“吾考科举,凭借的是自己本事,不是朝廷赏给我官做。”
“至于皇孙殿下,你难道不知岳麓书院派系做大,西凉的士子屡屡得不到重用。”
“若无太师扶持,如何能青云直上。”
“因此朝廷对我并无恩义,反倒是太师有恩。”
钟万壑属于饱读诗书的儒生,辩论起来自然是一套接一套的。
科举制度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官员们很清楚自己能担任官职,并不是因为朝廷恩典,而是因为自己考试能力杰出。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