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门内,朱祁钰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太平。
昨夜东厂送来消息,有人串联了十几名御史要在今日发难。
兴安照例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人便出列跪伏:“臣都察院福建道监察御史刘敦,有本奏!”
朱祁钰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刘敦,四十三岁,正统十年进士,都察院有名的“硬骨头”。
此人以清廉自诩,弹劾过不少人。
而且从不结党,在御史中风评尚可。
朱祁钰淡淡道:“讲。”
刘敦高声道:“臣劾户部尚书金濂,以权谋私,紊乱盐法,有负圣恩!”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金濂站在班列之中,眉头微微皱起。
刘敦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自债券续持以来,户部以‘额外盐引’为饵,诱商贾续持债券。
此所谓额外配额,不入常规盐运司之账,不经过户部常规核验,全凭金濂一人之笔批给!
这些额外盐引从何而来?
盐引乃国家专营之物,每引对应一定盐额,皆有定数。
户部凭空多出这许多盐引,岂非紊乱盐法?
那些得到盐引的商贾,焉知没有私下向金濂行贿?
焉知不是金濂以权谋私、收受好处?”
他把折子举过头顶:“陛下,盐法乃国家大计。
洪武年间,太祖皇帝定盐法,盐引有定数,商人凭引支盐,官民两便。
若人人都可凭债券换取盐引,盐法何存?
朝廷威信何存?
臣请陛下严查金濂,彻查这些额外盐引的来龙去脉!”
朱祁钰看向兴安,兴安走下御阶接过折子转呈御前。
朱祁钰翻开折子,一行行看下去。
刘敦写得很细,哪家商号续持了多少债券,得了多少盐引都一一列明。
最后还附了一张表,对比了这些商号去年和今年缴纳的盐税。
这暗示有些获得盐引的商号纳税额有所减少。
朱祁钰看完把折子放在一边,看向刘敦:“刘御史,你这折子写得倒是详细。
朕想知道这些数据你从何而来?”
刘敦道:“回陛下,臣走访了京城十三家商号。
臣又查阅了户部对外公布的债券续持名录。
臣逐一核对,整理而成。”
朱祁钰点了点头,又看向金濂:“金尚书,刘御史所奏你有何话说?”
金濂出列,躬身行礼道:“回陛下,刘御史所奏之事,臣可以解释。
但臣想先问刘御史一句:刘御史可曾查过那些额外盐引是从哪里来的?”
刘敦回道:“自然是从户部来的,金尚书亲手批给,难道还能有假?”
金濂摇了摇头:“刘御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些盐引确实是从户部出去的,但它们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说罢金濂转向朱祁钰,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陛下,此乃户部今年盐引收支总账,请陛下御览。”
兴安接过转呈朱祁钰。
金濂继续道:“盐引专营,每年有定额不假。
但定额之外尚有余引一项。
何为余引?
这些包括上年盐商未支取的盐引、因灾荒滞销而收回的盐引,以及盐运司查抄私盐后罚没的盐引。
这些余引按规定可留作次年调剂使用,也可由户部酌情处置。
刘御史方才说那些盐引凭空多出,不入盐运司之账。
臣可以明确告诉刘御史,每一张额外盐引都是从余引中拨出,在盐运司的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刘御史若有疑问随时可去盐运司查账。”
刘敦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即便如此,金尚书以盐引为饵,诱商贾续持债券,难道不是以权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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