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他在京城时隐约听说过的一件事对上了。
那几年南京确实有几个御史被调走,去的地方还都是边远省份。
刘敦想起白天在都察院碰的那些钉子。
周御史、吴御史他们什么都不肯说,未必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说。
江风吹得更急了,刘敦起身拍了拍衣袍往回走。
他没去茶棚,也没去酒楼,径直回了驿馆。
有些事在江边听一个船工随口说起,已经够了。
驿馆内,俞士悦的房间烛火通明。
赵荣、李贤、刘敦三人陆续回来,各自禀报了一天的调查结果。
赵荣最先开口:“俞巡抚,今日下官去兵仗局查了一天。”
随后他把李掌司的话,以及那些空白账本、库房里宣德年间的老货、贴过标签的事都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赵荣道:“俞巡抚,依下官看,兵仗局这边的问题不是贪腐,是没钱。
从正统六年开始,朝廷拨给兵仗局的经费年年递减。
到正统十三年、十四年干脆就是零。
没有钱,拿什么造火器?
他们只能把库存的老货清出来运去北京。
那个李掌司还特意贴了标签,提醒这批火器是库存多年、未经检验的。
可那些标签我们在通州验收的时候根本没看见。”
俞士悦眉头紧锁:“所以那些标签是被人撕了?”
赵荣点头:“极有可能。
下官让人仔细问过李掌司,他说每一箱都贴了,亲手贴的。
他还留了底,有贴标签的清单。
我把那份清单的抄件带回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呈上。
俞士悦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李贤接着道:“俞巡抚,我今日在户部查了正统六年到十四年的经费拨付记录。
情况跟赵侍郎说的一致。
兵仗局每年都报预算,但朝廷批复的拨款逐年递减。
到正统十三年、十四年就是零。
南京户部的呈文存档里,有正统十三年、十四年的申请,但没有朝廷的批复。
另外我还发现一件事。
兵仗局每年申请的物料数字都是一样的:铜八千斤,铁四万斤,炭十二万斤。
这个数字从正统六年到十四年,年年不变。
我觉得这个申请数字可能不是兵仗局自己定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俞士悦开口道:“你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朝廷不会拨那么多钱,所以兵仗局只是走个形式?”
李贤点头:“下官有这个猜测,但还需要证据。”
俞士悦转向刘敦:“刘御史,你那边呢?”
刘敦道:“俞巡抚,下官今日去都察院走访了几个御史,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后来下官去江边走了走,遇到了一个船工。”
他把船工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正统十年那个姓陈的官员。
俞士悦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赵侍郎、李侍郎,你们俩的调查结果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两人同时看向他。
俞士悦:“南京火器的问题,根源可能不在南京官员的贪腐,而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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