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四月初二，北京城刑部大堂。
天还没亮，刑部衙门外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还有身着便服的勋贵。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今日的会审不同往常。
以往三司会审，不过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堂会审，堂外围观的不过是些书吏差役。
可昨天午门外贴出了告示：会审郑王朱瞻埈、淮王朱祁铨、周王朱有爝、鲁王朱肇煇等谋反案……
告示最后一行写着：“在京勋贵、宗藩、六部九卿、科道官，皆可列席旁听。”
这一行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朱祁钰这是要把所有事都摊在明面上。
刑部大堂今日特意打通了隔断，正堂能容三百人同时列席。
堂中正中设了三张公案，刑部尚书俞士悦居左，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居中，大理寺卿薛瑄居右。
堂下两侧，东厂提督兴安和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分坐左右。
旁听席上也坐满了人。
内阁首辅陈循、次辅高谷、吏部尚书曹义、户部尚书金濂、兵部尚书于谦、礼部尚书胡濙……
六部九卿一个不少。
勋贵中，前英国公之弟张軏、安远侯柳溥、武清侯石亨等人也皆在座。
辰时正，郑王朱瞻埈被带了上来。
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但神情倨傲。
郑王走到堂中也不下跪，只是站着。
俞士悦也不强令他跪，只是看着他说：“朱瞻埈，你可知罪？”
郑王冷笑一声：“本王何罪之有？”
俞士悦：“景泰元年九月，你在王府接见南京来客，此后王府长史、承奉数次出城，联络其他亲王。
景泰元年十一月，你派人联络怀庆卫，私调兵马。
景泰二年正月，你在怀庆城外聚集兵马两千余人，私制调兵令牌，伪造圣旨。
这些谋逆之事，你可认？”
郑王昂着头：“认，都是本王做的，但本王不是谋反，本王是清君侧！”
俞士悦盯着他：“清君侧？”
郑王的声音陡然拔高：“朱祁钰！他弑君篡位，害死先帝，本王身为宗室，岂能坐视不理！”
堂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俞士悦没有打断他，只是等他喊完了才缓缓开口：“郑王，你说陛下害死先帝，有何证据？”
郑王冷笑：“喜宁就是证据！他亲眼看见岳谦惊马，害死了先帝！
岳谦是朱祁钰派去的，他朱祁钰脱不了干系！”
俞士悦冷声道：“传喜宁。”
片刻后喜宁被押了上来。
俞士悦看着他：“喜宁，郑王说你亲眼看见岳谦惊马，害死了先帝。
可有此事？”
喜宁抬起头：“有。”
堂中再次哗然。
俞士悦面色不变：“你详细说来。”
喜宁便将当日之事又说了一遍。
待喜宁说完，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诸位大臣都是面色严肃。
正月朱祁钰朝会要求调兵镇压郑王等人的时候，大臣们只知道郑王造反。
但不知道具体缘由，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
同时他们心中涌现出一股恐慌。
先帝被谋杀，这么重要的事，即使只是子虚乌有，他们也不应该听不到一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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