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皱眉:“于谦?”
石溟点头:“前几日于少保在讲武堂巡视,私下找我说了几句话。
他说父亲是难得的大将之才,北京一战功在社稷。
但父亲前些年在大同,有些事情做得太过了。
陛下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只要父亲能摆正自己的位置,陛下不会一直不用父亲。”
石亨沉默良久。
北京保卫战之后他封武清侯。
新兴勋贵,那风头可谓是无人能出其右。
石亨也一直记着于谦的恩情。
没有于谦替他说情,他只会是从大同逃回来的败军之将。
后来一次朝会的时候石亨向朱祁钰举荐于谦的儿子。
结果遭到了于谦的严词拒绝。
并且于谦还当众指责石亨,说他此举是徇私舞弊,有违公义。
想他堂堂武清侯,在朝堂上被于谦这么数落,这哪儿受得了啊。
从此石亨对于谦的感恩之情便没有了。
而后来出了他妻弟的事,那些平常与他交好的将领也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石亨这一年才知道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没想到现在又是于谦在帮他。
石亨喃喃自语:“摆正自己的位置。”
石溟见父亲有所松动,连忙说:“父亲,上疏吧。
就算陛下暂时不用您,至少让陛下知道您的态度。
您这样整日喝酒,什么都不做,陛下只会觉得您还在怨他。”
石亨起身在凉亭里踱了几步。
他忽然问道:“溟儿,你知道周昂为什么会被凌迟吗?”
石溟一怔:“因为他杀了锦衣卫?”
石亨摇头:“不是,杀锦衣卫是死罪,但不至于凌迟。
周昂被凌迟,是因为他坏了陛下的规矩。
陛下登基以来,做了多少事?
宗室改制、整顿卫所、清查屯田……
陛下需要的是一个干净的朝廷,一个能打仗的军队。
周昂侵占屯田、私役军士,这是在挖陛下的墙角。
所以,于少保说得对。
陛下不是不念旧情的人,但陛下更看重规矩。
谁坏了规矩,谁就得死。
周昂该死,我也不冤。”
石彪欲言又止。
石亨摆摆手:“你不用担心我。
我石亨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在大同的时候,也先的铁骑都没能要我的命。
这点事压不垮我。”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壶酒却没有喝,而是倒在了地上。
“这酒,不喝了,去拿笔墨来!”
石溟眼睛一亮,连忙跑去书房。
很快一封奏疏便写好了。
写完后他把奏疏交给石溟:“送去通政司。”
石溟接过奏疏便匆匆出了门。
石亨走到墙边,摘下挂在墙上的那把长刀。
刀鞘上落了一层灰,他用手擦去灰尘,缓缓抽出刀刃。
刀光如雪,寒气逼人。
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从大同到北京,从边关到京城,杀人无数。
他把刀插回鞘中,挂在腰间。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借酒消愁的废人。
他是石亨,是大明的武清侯,是北京保卫战的功臣。
他要用行动告诉朱祁钰:我还能做事,我还想为大明效力。
乾清宫。
朱祁钰正在批阅奏疏,兴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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