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濂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脸色渐渐缓和：“如果木材、铁料、煤炭都从抄没的产业中调拨，那五万两确实用不完。”
朱祁钰走到那个已经冷却的蒸汽机旁边。
他伸手摸了摸飞轮：“朕知道，这事在你们看来，可能有些荒唐。
一个皇帝不琢磨怎么治国，反而研究这些奇技淫巧。”
四人连忙道：“臣等不敢。”
朱祁钰摆摆手：“朕不怪你们。
朕只是想说，大明的未来，不光在朝堂上，也在这些铁疙瘩里。
你们现在可能不信，但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们会明白的。
都回去准备吧。”
走出宫门后，金濂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向石璞：“石尚书，你说陛下这东西真的能成吗？”
石璞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金尚书，我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我知道，陛下说要开海的时候，很多人也觉得不成。
可现在看来，开海的事八成是能成的。”
金濂呵呵一笑：“也是。”
石璞回头望了一眼朱祁钰的方向，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陛下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以前是打仗，然后是开海，现在又搞什么蒸汽机。
每一步都出人意料，每一步都让人觉得荒唐。
可每一步，他似乎都想清楚了。
李棠走在最后面，脑子里全是那个飞轮转动的画面。
他见过的机械不计其数。
可像今天这样的东西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
他忽然觉得这个工业试验室跟工部所有的衙门都不一样。
它不造东西，不修工程，不管理匠户。
它只做一件事，想别人没想过的事，试别人没试过的东西。
五天后，朱祁钰的旨意下到了全国各布政使司。
旨意的大意是：朝廷要招募“格物人才”。
凡精通机械、冶炼、水利、木工之技艺者。
或有奇思妙想、能工巧匠之能者。
无论身份，皆可经地方官府推荐，赴京参加考核。
考核通过者，留京任用，俸禄从优。
未通过者，发给路费回家。
另外，所举之人经考核录取者，举荐官赏银五两，吏部记荐才之功一次。
所举之人日后有重大贡献者，另加重赏。
同一人举荐的参考者，每十人没有录取一人，则罚银六两。
对于举荐官的赏罚，是朱祁钰后面加的。
明朝的低级官员俸禄很低。
那些知县的俸禄一年到手的还不到四十两银子。
一人成功便奖赏五两银子。
有奖赏，下面的人干起活来才有动力。
这也算朱祁钰变相给这些低级官员发福利了。
至于罚银则是为了保证不会出现良莠不齐的情况。
至少他们会真的挑选一番。
那些没有点技术的不会推荐上来滥竽充数。
这道旨意的颁布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御史弹劾，说这是“以奇技淫巧乱天下”。
朱祁钰直接留中不发，连批都懒得批。
只有他才知道，这次工业革命如果成功，会将明朝带到怎样的一个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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