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重,殿中不少官员都变了脸色。
陈循说完跪伏于地,以头抢地:“请陛下三思!银行之议,万万不可行!”
所有人都望向御座上的朱祁钰。
朱祁钰没有让陈循起身,而是缓缓开口:“陈阁老,你说完了?”
陈循伏在地上:“臣说完了。”
朱祁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金濂:“金尚书,陈阁老的话你都听见了,你来回答。”
金濂出列,先向朱祁钰行了一礼。
随后转身向跪伏在地的陈循拱了拱手:“方才陈阁老说宋朝重商轻武,以致亡国。
请问陈阁老,宋朝重商是从哪一朝开始的?”
陈循一愣,这个问题他没有准备。
金濂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宋朝立国之初,太祖赵匡胤便定下了以文驭武的国策。
重文轻武,这是从开国就有的,与商业何干?”
“宋朝市舶司岁入百万贯,商税岁入千万贯,这是事实。
但宋朝并未因此而减少粮食产量,这也是事实!
宋朝的军费开支,每年高达数千万贯,远超商税收入。
宋朝军队数量,巅峰时期更是远超我朝。
宋朝的兵器制造、军器研发虽不及我朝的火器水平。
但在历代王朝中也是首屈一指。”
“宋朝没有养兵,是有兵而不会用兵。
这不是重商导致的。
是宋朝皇帝导致的!
是朝堂上那些主和派导致的!”
金濂的声音也提了起来:“陈阁老,你是觉得我大明的将军不如宋时吗?!
是觉得我大明大臣不如宋时吗?!
还是你觉得我大明的皇帝不如宋时?!”
金濂这几个问题一出,那些自诩清流的大臣全都望着陈循。
就连那些一副事不关己的五军都督府将领们听到金濂这番话也都怒目瞪向陈循。
陈循也被金濂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所措。
总不能回答大明就是比不上宋朝吧。
金濂也不等陈循回答,继续说道:“春秋齐国,管仲设轻重九府,兴鱼盐之利,通商工之业,诸侯毕服,桓公得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时,用计然、范蠡之策。
农末俱利,与吴、楚通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最终吞吴雪耻。”
“再说唐朝,广州设市舶使,扬州商贾云集,胡商络绎于途,飞钱通行天下。
贞观、开元之治,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陈阁老,齐国、越国、唐朝,哪一个不是因商而富、因富而强?
哪一个是因为重商而亡的?”
金濂的声音愈发铿锵:“宋朝之失在于有兵而不能用,有将而不能信,有策而不能行。
是其君臣昏聩、武备废弛之过,非商贾之罪!”
最后金濂转向朱祁钰:“陛下,臣以为商非亡国之因,拙政才是。
善用商者,国富兵强,不善用者,虽禁商亦不免于败!”
陈循跪在地上,面色铁青:“金尚书,你这是在避重就轻。
银行一开,天下人心将乱!
这才是王朝灭亡的根本!”
金濂毫不退让:“陈阁老,你说人心会乱。
我倒想问一句,现在的人心就不乱吗?
那些逃户、流民,他们为什么离开土地?
因为种田养不活自己!
银行不是鼓励农户都去经商。
银行是让朝廷有银子去赈济灾民、去兴修水利、去减轻赋税。
这才是对农户最大的好处!”
两人针锋相对,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朱祁钰终于开口了:“好了。”
金濂和陈循都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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