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轩輗奉旨前往苗疆招安后几天，一行人来到了北京。
这行人找到礼部一名书吏，这名书吏又找到了孙原贞：“孙郎中，京城来了几个人，说是从交趾来的，想见您。”
孙原贞手中的笔顿住了。
交趾？
自宣德二年朝廷从交趾撤兵，至今已二十五年。
宣宗章皇帝当年那道撤兵的诏书，等于正式承认了黎利的统治。
于是交趾便成了安南国。
宣德六年，黎利被明朝册封为安南国王，自此安南每年遣使朝贡。
这二十五年双方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宗藩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如今怎么突然来了几个“从交趾来”的人？
而且不是走正式的朝贡渠道，是直接找到礼部来？
孙原贞跟着书吏来到他们入住的客栈，见到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短褐，像是随从。
中年文士见到孙原贞后向他深深一揖：“在下陈文昭，交趾清化人氏，冒昧求见，还望孙郎中恕罪。”
陈文昭的汉话极为流利，甚至带着几分南京官话的口音，显然受过良好的汉学教育。
孙原贞打量着陈文昭：“不知陈先生从交趾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陈文昭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在下受人之托，有一封书信需呈交大明皇帝陛下。
在下人微言轻，无门路直达天听，只能冒昧求见孙郎中，恳请孙郎中代为转呈。”
孙原贞没有接过书信：“陈先生，这封信是何人所托？
内容是什么？
你若不说清楚，本官不便转呈。”
陈文昭：“孙郎中，在下不敢隐瞒。
这封信是交趾陈氏后裔所托。
写信之人名唤陈暠，是陈朝太宗皇帝玄孙。
他恳请大明皇帝陛下出兵，收复交趾，恢复陈氏社稷。”
孙原贞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压低声音道：“陈先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交趾自宣德二年朝廷撤兵后，已是黎氏当国。
朝廷册封黎利为安南国王，承认了黎氏的统治。
你如今拿着陈氏后裔的书信来请求朝廷出兵。
这是要朝廷背弃与黎氏的宗藩之约，重新挑起战端。
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干系？！”
陈文昭面不改色：“孙郎中，在下岂能不知？
但交趾陈氏才是正统。
黎利当年趁交趾内乱，篡夺陈氏江山。
说是‘陈氏已绝、国人共推’，实则其杀戮陈氏宗族数百人，血流成河。
陈暠是陈朝太宗玄孙，当年被忠仆救出，隐姓埋名二十余年。
他本已绝了复国之念，只求平安度过余生。
但黎氏这些年横征暴敛，交趾百姓苦不堪言。
尤其是黎麟继位后，猜忌宗室，诛戮功臣，朝中人人自危。
交趾有识之士都在怀念陈氏，盼望大明能够出兵，拨乱反正。”
孙原贞沉默良久，突然问道：“陈先生，你是汉人还是交趾人？”
陈文昭坦然道：“在下祖籍广东，先祖于元末避乱迁入交趾，至今已历五代。
在下自幼读圣贤书，心中始终以中华为正统。
此番北上，是受陈暠所托，也是受交趾千万百姓所托。
交趾自秦汉以来便是中国郡县，千余年衣冠礼乐皆同中华。
永乐年间太宗文皇帝平定交趾，设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当时交趾百姓欢欣鼓舞，以为重归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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