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面色铁青的站在台阶上。
他身后的锦衣卫们已经把手按上了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兴安深吸一口气:“周同知,咱家再问你一次。
你带人堵守备府的门,是奉了谁的令?”
周瑾正要答话,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洪亮的嗓音:“是老夫请周同知来的!”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楠木拐杖从人群后面缓步走到门前。
他穿着一身酱色绸衫,腰间系着一条墨绿丝绦。
这人兴安认得,是南京商会的会首之一,姓程,在评事街开了三家绸缎庄。
兴安眯起眼睛:“程万山,是你指使的?”
程万山向兴安拱了拱手:“草民只是来替李掌柜和林掌柜讨个公道的。”
兴安冷笑一声:“讨公道?程万山,你跟李茂是什么关系,咱家心里有数。
你今天是来替人讨公道的,还是来替人收场子的?”
程万山神色不变:“公公既然问了,草民就实话实说。
草民跟大德通钱庄做了十几年生意。
李茂掌柜的为人,草民信得过。
至于公公说的那些谣言,草民不知从何而来。”
随后他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诸位乡亲!
李茂掌柜在大德通钱庄干了十几年,街坊邻居谁不认识他?
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无缘无故被锦衣卫抓进府里关了一天一夜,连个罪名都没有!
今天是他李茂,明天就可能是你我!
朝廷命官一句话不说就能拿人。
锦衣卫没有驾帖就能闯进铺子里抓人?
咱们南京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喊声:“放人!放人!放人!”
兴安厉声道:“本督是奉旨办案!你们这般闹法,莫非要劫狱不成!”
周瑾上前一步高声答道:“兴公公,我等并非闹事,只是请公公依法办事!
公公若确有驾帖,我等绝无二话,立时便退!
可公公若拿不出来,那就请放人!
太祖高皇帝钦定《大明律》,锦衣卫非奉旨不得擅拿良民,违者以擅捕论罪。
兴公公虽是南京守备太监,也不能凌驾于《大明律》之上!”
“说得好!依法办事!”
“没有驾帖就放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一个太监算什么东西!”
最后那一声喊得格外响亮。
话音未落,几个站在前排的闲汉忽然一起往前挤。
他们把府门前维持秩序的差役推了个趔趄。
兴安身后的几个锦衣卫手把刀柄都抽出了半截,却被兴安抬手止住。
不能动刀。
一旦动了刀,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兴安看着周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开口道:“周同知,你说咱家冤枉了人。
那咱家问你,你可知道外头那些商户为什么不敢收大明币?
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连银行的门都不敢进?”
周瑾微微一笑:“商户们用不用大明币,那是他们的自由。
朝廷发行的宝钞,民间向来爱用不用,公公难道要因为这个抓人?”
兴安冷笑一声,抬手指着人群后方:“钞库街布商刘文通,站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后方,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中年布商身上。
刘文通被点了名,脸刷地白了,两条腿像是钉在了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兴安厉声道:“刘文通!你十天前是不是想用大明币进货?你说,是谁不让你用!”
刘文通张了张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程万山。
程万山没有看他,只是拄着拐杖淡然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刘文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草民……草民……没有人不让草民用……”
兴安的声音骤然变冷:“你说什么?”
刘文通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公公明鉴!
真的没有人不让草民用大明币!
是草民自己……是草民自己觉得大明币不牢靠,不敢收……
跟乔家没关系,跟程会首也没关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兴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文通:“好,好一个不敢收。”
他抬起目光,扫过人群:“太平街茶商王德发!你说!”
一个穿着青布衫的瘦削商人被人从人群里推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低着头不敢看兴安,也不敢看程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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