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永年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围了钱庄?什么罪名?”
“没……没说罪名,就说跟一桩案子有关联,要把人带回去问话。
还抓了钞库街开茶馆的林驼子,也是一样的话。”
乔永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二当家的,您笑什么?”
“我笑那兴安沉不住气了。
他来了快一个月,银行没有一分进账。
市面上没人敢收大明币,谣言传得满城风雨。
他动不了我们,就只能拿林驼子这种小角色撒气。”
钱通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他还抓了李茂……”
“抓到李茂又怎么样?
他是钱庄的二柜,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再说就算他说了什么又怎样?
兴安能给李茂定什么罪?
他今天抓了李茂,明天就会有十个商人跑到应天府衙门去递状子,告他锦衣卫滥捕无辜。”
钱通犹豫了一下:“二当家的,要不要把钱庄先关几天避避风头?”
乔永年断然道:“不能关!关了钱庄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怕了。
钱庄照常开门,你去安排一下。
派人去各商号传话。
就说乔家的话不变,谁要是敢收大明币,乔家照样不供货。”
钱通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乔永年的表情后咽了回去,只应了一声“是”便匆匆退下了。
钱通离去后乔永年开始思考兴安这次动手的真正用意。
兴安是朱祁钰身边最得用的太监之一。
能在北京混到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的人,怎么可能是沉不住气的莽夫?
他这次抓人是在试探。
试探商帮的反应,试探地方官的态度,试探魏国公会不会站出来调和。
如果是这样,那兴安的目标根本不是林驼子和李茂。
他是想通过这两个小人物引出背后的大鱼。
乔永年想到这里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
兴安啊兴安,你想把大鱼引出来。
可你会发现自己引出来的不是一条两条,而是一大群。
兴安把林驼子和李茂关在了城东的一处院子里。
按制,锦衣卫抓的人应该关在镇抚司或者是应天府的大牢。
可南京镇抚司的监牢都不知道空闲多久了。
而应天府的大牢又归马谦管。
马谦虽然被他敲打过,但马谦手下的人未必都听马谦的,放在那里不稳妥。
思来想去只好把人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个院子是临时收拾出来的,窗户用木条钉死,门口派了四个锦衣卫轮班看守。
林驼子关在东厢房,李茂关在西厢房。
中间隔着一个小天井,确保两人没法串供。
兴安亲自审了第一轮。
林驼子被带进来的时候浑身还在发抖。
见到兴安就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小的只是个开茶馆的,什么都不知道!”
兴安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茶馆里那些闲话是怎么传出来的?
银行库银空了、银行撑不过三个月,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林驼子连忙道:“没有人教,是小的自己听来的。”
“谁说的?”
“就是……茶客们闲聊说的。”
“哪些茶客?”
林驼子转了转眼珠,报出几个名字。
兴安让人一一记下,然后问道:“这几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见过,都是老茶客。”
“三天前你茶馆里一个穿绸衫的人坐了一刻钟就走了,那个人是谁?”
林驼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兴安会问得这么细。
他支吾了一阵才说是一个过路的客商,不认识。
兴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认识的人你让他不喝茶在那儿坐一刻钟?”
林驼子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兴安:“我告诉你他是谁,他是乔家大德通钱庄的跑街,专管在市井里散消息的。
你这茶馆开了多久,他就来了多久,你能不认识?”
见状林驼子连忙磕头:“我说,我都说……”
随后他将这些人如何在茶馆散播消息的事都说了出来。
不止是这次银行的事,就连以前许多货物紧缺,商品要涨价的消息也是他们故意散播的。
就为了抬高市价,多赚钱。
而且林驼子还交代,主要散播谣言的不止这三人。
还有其他几个茶客,他们每天就在茶馆喝茶。
表面上是来探听消息的商客,实际上也是乔家派来传播“内幕消息”的。
说完后林驼子又向兴安磕头:“公公,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只是一个开茶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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