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内的一处豪华府宅，程万山低声道：“周老爷，沈文焕那十三家我们全都断了货。
可那沈文焕不怕，他现在到处找人。
鼓动他们把南京的产业抵押了去银行换大明币，然后去福建做海贸。”
周瑾皱起眉头：“官府这边你不用担心，王文的锦衣卫再凶也得按规矩来。
供货是你们商家的自由，只要你们不囤货涨价，他们就不可能找你们麻烦。
不过现在比较敏感，你们不要随便找我。
朝廷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让人告诉你们的。”
说完周瑾便匆匆离开了府宅。
回到自己府邸后周瑾叫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管家连连点头，随后匆匆离去。
巡抚衙门签押房里，王文批阅了最后一份急需处理的公文。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用湿帕子擦了把脸。
值房角落里堆着满满几大筐南京各部衙门送来的文书。
六部钱粮账册、都察院历年弹劾案卷、应天府赋税征收黄册。
这些全都是兴安让人提前整理好送来的。
每一本都用桑皮纸封好，贴着签条注明衙门和年份。
王文拿起一本应天府的账册翻开，才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应天府去年的商税比前年少了近两成，而南京城里的商户数目几乎没有变化。
这两成税收去哪了？
他又拿起一本南京户部关于钞关的奏报。
从南京到北京沿途设有多处钞关，商人过关需缴纳税款。
可这份账册上记载的过关税竟比五年前还少。
这五年里南京的商贸日益繁盛，过关税却在减少，若非有人做了手脚就是有人偷逃税款。
王文突然想到了金濂。
自从朱祁钰登基后将金濂从福建调回北京。
整个朝廷财物便全在金濂一人之手。
就连后来的银行都是他一手创建的。
户部负责全国的税收，他不应该不知道这些情况。
况且景泰元年还进行了盐、茶引的清查，这些情况户部更应该了解。
王文唤来随行书吏吩咐道：“去都察院把陈璘的档案调来。
再查一查应天府最近五年所有与户部往来关于商税的公文，每一件都要。”
书吏应声退下。
王文又让人把杨善请来。
杨善进签押房时王文正用湿帕子擦脸。
两人拱手见礼后王文直接开门见山：“杨都御史，我想问你一件事。
陈璘此人在南京官场人脉如何？
他跟哪些官员关系密切？
这些关系背后有没有商帮的影子？”
杨善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陈璘与周瑾走得很近。
两人时常在评事街程万山的宅子里聚会。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都察院御史刘子安，以及几个六部的主事。”
王文又问道：“这各程万山这个人什么来头？”
杨善道：“程万山是程家商号的掌门人。
程家主要做丝绸生意，从收蚕丝到织绸再到贩卖，整条线上的买卖几乎都被他垄断了。
程家跟乔家是世交，乔永年那几处别院就是程万山帮忙盘的。
地方上谁想跟程家较劲，不出三个月就会被挤得倾家荡产。
不过此人行事有一个特点：从不亲自参与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在应天府的所有宴请都有官员作陪。”
王文冷笑了一声：“哼，这些官员竟如此自甘堕落。
不过这商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倒也是个人才。”
王文所说的堕落倒不是他们官商勾结。
而是官商勾结竟然是以商为主！
士农工商，士绅竟然听商人之言行事。
杨善苦笑：“别小看南京商帮，他们有钱有势，明里不敢跟你对着干，暗地里使绊子多的是。
我听说沈文焕的十三家商号已经被全部断货了。
商帮这是在告诉南京城里的所有商户：谁跟沈文焕合作，谁就别想再做生意。
我还听说有胆子小的商户已经去沈文焕那里退了登记。”
王文：“这个沈文焕是个明白人。
他看准了月港开海的机会，看准了朝廷推广银行的决心。
他现在缺的不是胆子，是支持。
朝廷若能扶他一把，他就能在南京站住脚。
朝廷若不扶他，商帮迟早会把他碾碎。”
杨善若有所思，他越来越觉得王文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超乎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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