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王文这次来南京只是为银行打开局面。
现在看来他要做的不只是推广银行。
更是要借银行这个机会把江南商帮几十年的垄断格局彻底打破。
接下来王文开始询问南京那些衙门的详细情况。
杨善一五一十地回答:“应天府尹马谦胆小怕事,但跟商帮交情不浅。
他在平阳知府任上收过乔家的冰敬银,调任南京后收敛了许多。
李侍郎刚来那些天,马谦本来还想拖一拖银行行址的事。
后来见兴公公来了他才立刻批了文书。”
“应天府同知周瑾跟乔家是姻亲关系。
此人聪明就聪明在从不留把柄,所有跟商帮的往来都打着地方公务的幌子。
兴公公上次被他堵了门,气得三天没吃好饭。
这人敢带人堵守备太监的门,底气就是他吃准了兴公公拿不到他的证据。”
“陈璘在南京户部干了十几年,从一个主事慢慢升到郎中,对南京的赋税钱粮了如指掌。
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做账,能把假的做得比真的还真。
如果能撬开他的嘴,南京商帮操控户部的那些秘密就全藏不住了。”
杨善越说越是忿忿不平:“商帮的人每年给这些官员送冰敬银、炭敬银,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你要查的话......”
他说着忽然停住了。
王文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杨都御史,作为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你知道这么多事情,北京似乎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杨善被王文这一问问沉默了,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我才来南京一年多,许多事也只是风闻,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你也知道,当今的陛下不喜欢这种风闻奏事。”
顿了顿,杨善又叹了口气:“而且陛下尤其不喜欢我奏事,你也知道我为何来南京……”
王文看向杨善:“所以你告诉我这些事的目的是?”
杨善目光灼灼的看着王文:“我要回北京!”
王文也盯着杨善看了很久,最后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会如实禀报陛下。”
杨善起身向王文行了各礼:“那我就谢过王都御史了。”
随后杨善又向王文讲述了许多他了解到的关于南京官场和商场的事。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杨善才悠然离去。
锦衣卫百户沈炼蹲在一处豪华大宅外。
和他一起盯梢的还有两个锦衣卫。
一个负责盯正门,一个负责盯后门。
他们扮作卖杂货的小贩,在铺子门口摆了个破摊子。
这天傍晚时分,一个穿着灰色直裰的中年人从程府后门溜了出来。
那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很快就拐进了一条小巷。
守在程府后门的番子和另一人远远跟了上去,同时发出信号。
沈炼收到信号后也从正门方向绕了过来。
三人在巷子口会合,远远地望着那个灰色身影走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巷。
沈炼借着月光看清了这人的脸:应天府同知周瑾。
周瑾也四下看了看才沿着巷子往南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一名锦衣卫低声问沈炼:“跟上去?”
沈炼点了点头:“你们跟着,我先回去禀报王都堂。”
王文听完沈炼的汇报后缓缓点头:“周瑾和程万山在这个时候密会,看来是被逼急了。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最好能找到一些证据。”
沈炼应声退下。
几天后评事街程府议事厅内。
乔永年气愤的开口:“沈文焕那十三家商号全都断了货。
可他们不但没有跪地求饶,反而把南京的铺子全抵押了出去,换成了银行的大明币。
沈文焕的沈记商号贷得最多,一万二千两。”
程万山放下茶盏皱眉道:“这些人疯了不成?
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真的说抵押就抵押?
他们拿什么去福建?
光有银子没有货,他们到了月港能做什么?”
乔永年:“他们的如意算盘就是用银行的大明币直接去福建港口买南洋货。
我想他们已经准备做本地生意了,他们指望的是海上的买卖。”
沈明轩一拳砸在桌上怒道:“这群泥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还有那个沈文焕一向老实巴交,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
乔永年的声音沉下来:“沈文焕背后有银行指点。”
程万山缓缓开口:“他们以为去月港真能赚到钱?
上次是不知道,让他钻了空子,带回那些许南洋货。
等他们再到月港的时候,我们可以先行把港口的货全部买完。””
乔永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根据北京传来的最新消息,港口贸易增加了交易限额。
每个商户单次进港口交易的数量有上限。
大商帮就算抽到了红签也没法一口气把货全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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