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入口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街角。
金属栏杆围着通往地下的台阶,地铁站门口蹲坐着几个无家可归的人在避风。
三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地铁站远比费特想象的破旧。
墙壁上的瓷砖发黄发黑,角落里积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污垢。
日光灯管有两根不亮了,剩下的吱吱嗡嗡地闪着。
空气里混着铁锈味、尿骚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霉味儿。
自动售票机前排着两三个人。
费特掏出零钱,买了张单程地铁票,瑞奇和马特也各买了一张。
三个人往检票闸机走去,闸机旁站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胖安保,眼睛半睁不睁,低头刷着手机。
就在费特把票塞进闸机的前一秒,身旁闪过一个人影。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黑人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肥大的灰色连帽衫。
他双手往闸机顶上一撑,两条长腿一甩,整个人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身姿矫健得像练过体操。
落地后,他头也不回地往站台走了。
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胖子绝对看见了。
可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继续低头刷手机。
费特从闸机里走出来,跟瑞奇和马特对视了一眼。
瑞奇感慨地摇了摇头。
“怎么觉得咱们买票有点傻呢。”
费特看了看手里的地铁票,又看了看那个已经消失在站台尽头的棒球帽背影。
“好像是有点傻。”
马特在后面闷声说了一句,“一点也不傻。”
“我可翻不过去。”
三个人笑了。
L线列车呼啸着进站,银灰色的车身上涂着斑驳的涂鸦残留。
车门咣当打开,三个人挤了上去。
车厢里人不多,但风景很丰富。
左边的长排座椅上,一个黑人老哥整个人横躺着,占了三个座位,脚搭在扶手上,鞋都掉了一只。
他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眼神涣散,盯着天花板,看着不太清醒。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巨大头戴式耳机的年轻人,闭着眼跟着节奏猛烈地点头,幅度大得脑袋快要碰到膝盖了,同时身体左右摇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车厢最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男人,面对着角落的墙壁,嘴巴一张一合,对着空气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手还时不时比划两下,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激烈辩论。
靠门口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上班族歪在座椅上,公文包搁在腿上,脑袋靠着车窗玻璃,已经睡死了。
车身每颠一下,他的脑袋就在玻璃上磕一下,磕一下也不醒。
费特低头看了看座椅。
橘黄色的塑料椅面上散布着不少干掉的棕黑色污渍,形状十分可疑。
三个人默契地站着。
反正只坐一站,连扶手都没人碰。
费特两手插在口袋里,虚扎一个马步稳住身体。
他和马特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显然二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倒是来自佛罗里达的瑞奇一脸淡定。
他注意到费特和马特的表情,笑了笑。
“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
“算是吧。”费特说。
“习惯就好。”瑞奇朝角落那个自言自语的男人努了努嘴,“迈阿密的公交车上也有这样的,大概率是精神受了什么刺激或是战后创伤。”
列车减速。
广播里传来含混的报站声。
“贝德福德大道站到了。”
车门打开,三个人迅速迈了出去。
出了地铁站没多远,就看见了瑞奇所说的餐厅。
红砖外墙上爬着枯了的常春藤,推门进去,暖气和蒜香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十来张桌子,铺着红白格纹的桌布,砖砌的柴烧披萨窑,窑口跳着橘红色的火苗。
一个穿白围裙的意大利小伙子正在往窑里送一张薄面饼。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瑞奇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玛格丽特披萨和一盘蛤蜊意面,费特要了一份辣味香肠披萨和一碗蔬菜浓汤。
马特看了菜单正反两面,又翻了一遍,最后点了一份肉酱千层面,一份四季披萨,一份烤鸡肉帕尼尼。
披萨先上来了。
那不勒斯风格的薄底,面饼薄得几乎透明,边缘鼓起焦脆的气泡,被窑火烤成了深浅不一的焦斑。
上面的番茄酱是店里自己做的,还能看到果肉的颗粒,马苏里拉芝士融化后铺了满满一层,拉丝拉得老长。
费特掰了一块辣味香肠的,边缘的饼皮咬下去嘎嘣脆,中间软韧有嚼劲,比厚底的好吃多了。
吃厚底披萨像在嚼面包,这种薄底的吃起来才爽。
瑞奇的蛤蜊意面端上来了,他卷了一叉子送进嘴里,满意地嗯了一声。
马特已经开始风卷残云了。
千层面不到五分钟见了底。
四季披萨被他三口两口消灭了六块,还剩两块的时候,帕尼尼上来了,他一手举着披萨一手拿着帕尼尼交替着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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