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之后,一段钢坯从母材上断落。
费特把截好的短钢坯塞进炉膛。
钢坯刚好能整根没入炉膛深处。
他顺手从旁边抓了两块备用的耐火砖,把炉口两侧的缝隙堵上,只留一个刚好够铁钳伸进去的窄口。
这样一来,炉膛几乎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热量不往外跑,全部集中在钢坯上。
加热效率比敞着炉口塞一整根长钢条至少快了三成。
评委席上,尼尔森的目光从自己面前的选手资料表上抬起来,盯着费特的操作看了两秒。
“这个年轻人的手法相当激进。”他对旁边的大贝克说道,声音不大。
“现在就直接从钢材上裁下来刀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大概的长度,“一会儿延展拉长的时候要是长度不够,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三个小时根本不够他重新打造一把刀胚。”
贝克也在看费特的操作。
他眼中留露出不解之色,微微点了下头。
“要是长度真的不够,他想补救,要是强行拉长刀胚,刀身的厚度势必会变薄。”
他指了指费特的工位方向,“1080的含碳量在零点八,拉太薄了淬火会脆。”
“尤其他还得开四英寸的锯齿,锯齿本来就是应力集中点,刀身再薄的话,光是淬火刀身上怕是都……”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威尔站在评委席旁边,看了看两位评委的表情。
“那你们是不看好他的操作了?”
尼尔森低头翻了一眼手里的选手资料表。
“费特·卡特,十九岁,阿肯色州,锻刀经验不到一年。”
他抬起头,没说的那么绝对。
“我不是不看好他。”
“但以不到一年的经验,在截料的时候就算准了锻造延展之后的最终长度,这需要非常深的功底。”
他抬手指了指其他三位选手。
“你看他们三个。”
乔已经把整根钢条塞进了炉膛,半截露在外面,正在等整体加热。
瑞奇也是同样的做法。
马特更是把钢条完整地推了进去,连转都没转一下。
“他们都选择了整体加热,锻打出刀身之后再测量长度留出刀柄的钢材,截去多余的部分。”
尼尔森对着摄像机解释道,“他们有的人有十年经验,有的有二十年,依然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因为多出来的钢材可以截掉,但不够长的钢材没法往回接。”
威尔笑了一下。“这个年轻人面对野猪都能从容应对,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看费特。
“让我们拭目以待。”
一旁的摄影师适时的上前,推进镜头,给了费特的侧脸一个特写。
费特不知道评委在议论他,就算知道了,这会儿也顾不上。
钢坯在炉膛里加热,还需要几分钟才能烧透。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一般站在炉子边干等。
他迅速蹲下身,翻开砧面下方工具架的底层抽屉,开始翻找待会儿开锯齿要用的工具。
他找出两把尺寸合适的锉刀,一把三角锉,一把半圆锉。
三角锉开出V型齿槽,半圆锉在此基础上修出U型槽。
把这两样工具抽出来,放在台钳上。
这时炉膛里传来钢坯受热膨胀的细微叮当声。
费特站起来,凑近炉口看了一眼。
钢坯的颜色已经从暗灰变成了暗红,正在往樱桃红过渡。
还差一点。
费特退后一步,双手搁在砧面上等着。
樱桃红。
亮樱桃红。
够了!
他抓起铁钳,从炉口的窄缝里夹住钢坯,一把拽了出来。
亮橙色的钢坯拖着一条热浪的尾迹从炉膛里滑出来,搁上砧面的一瞬间,滋的一声轻响。
费特抓起三磅手锤。
第一锤落下。
“砰!”
声音沉闷厚重,在整个摄影棚里回荡。
其他三个工位的人同时抬了头。
乔正蹲在炉子旁边等他的钢条加热,听到锤声转过头来。
他看了一眼费特手里那截短短的钢坯,嘴角不由得撇了一下。
一声轻哼从他鼻子里冒出来。
果然是刚学会锻刀的新手。
这种操作只会让他输得更快。
乔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自己的炉子。
这样的新人,不值得他多看。
二号位的马特专心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炉膛。
他一只手扶着铁钳的柄,时不时地把钢条翻转,确保加热均匀。
他的表情沉稳,没有因为费特先动了锤就显得着急。
二十年的经验教会他一件事,那就是千万不要被别人的节奏带着走。
三号位的瑞奇本来就红的脸,在锻造炉高温的烘烤下红得像要滴血。
他不停地在自己的工位上踱步,一会儿看看炉子里的钢条,一会儿又扭头看看费特的进度,一会儿又瞄一眼评委席的方向。
手指在大腿旁边不停地弹着,像在弹一把看不见的吉他。
紧张写在他的脸上。
费特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的眼中只有砧面上那截亮橙色的钢坯、手里那把三磅手锤。
第二锤。
第三锤。
“砰!砰!砰!”
锤头撞击钢胚,溅出点点火花,锤声稳定而有节奏,如同稳定沉着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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