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嗞嗞声小了,气泡少了。
他把刀抽出来。
刀身竟有些左右弯曲的迹象。
费特连忙把刀条杵在地上,轻轻的矫正弯曲的部位。
果然泥厚了,不同位置的均匀度不太好控制。
等了几秒,费特撤去施加在刀身上的力道,眯起一只眼睛查看,刀身还算笔直。
他把刀条平放在砧面上。
一条明显的弧线呈现出来。
从刀尖到龙骨过渡区,弧线流畅,弧度均匀。
费特拿过直尺,把刀条放在平面上两段拉了一条线,量了一下刀背最低点和线的距离。
四分之三英寸。
这个弧度刚好。
他松了口气。
回火,取出,冷却,磨掉氧化层。
这一次,刃文比一号清晰得多。
分界线的位置在镐筋略下方,形状是一道起伏自然的波浪线,高低错落,像远处的山脊轮廓。
刃文以上的刀身区域颜色深沉,以下的刃口区域明亮。
费特用布裹住龙骨,先测柔韧性。
刀尖夹进台钳,双手握柄,缓慢施力。
刀身弯曲。
五度。
十五度。
手掌里的抵抗力均匀、连续,没有出现上个刀胚那种不连续的颤动。
弯到大约四十五度的时候,费特感觉阻力明显增大,刀刃处出现微小的裂纹,但钢材的回馈仍然是弹性的。
他松手。
刀身弹了回来,恢复原状,依旧笔直。
刀背的韧性合格,只是刀刃承受不了这样的弯曲。
费特把刀从台钳上取下来,再次走到废油桶前。
挥刀。
“噔——”
比刚才更大的反震传导到手心。
费特把刀抽出来,检查刃口。
干干净净,没有崩口,没有卷刃,连刚才刀刃出现裂缝的区域也依然坚挺。
他又砍了一刀,比刚才力气更大。
“噔!”
费特举起刀,凑近刃口仔细看了一遍。
刀刃崩开一个米粒大小的小口子,比刚才那把刀条表现好多了。
若不是他先做了弯曲测试,想必连这崩口也不会出现。
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刀身中段。
“叮——”
一声清亮的颤音从刀身上荡开来,在大棚的铁皮天花板下回响了两三秒才慢慢消散。
费特听着这悦耳的剑鸣,不由自主的笑了。
行了。
这个覆土厚度就对了,只需要再注意一下,让覆土的厚度更均匀就没问题了。
吃完午饭,费特直接走回大棚。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大马士革刀条。
两天的活儿。
全压在接下来这一次淬火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条放在一旁。
先调泥。
上午调剩的黏土,已经干得开裂了。
费特把旧泥倒掉,重新称量材料。
耐火黏土三份,草木灰一份,磨刀石粉末一份。
加水,搅拌。
这次他搅得更仔细,用手指反复揉捏泥团里的小疙瘩,直到整盆泥的质地完全均匀,没有颗粒感。
稠度跟上午一样后,用干棉布蘸着木炭灰在刀身两面各擦了一遍。
黑色的炭粉附着在粗磨过的钢面上,摸上去涩涩的。
费特开始往刀身上涂泥。
跟涂第二根刀条是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厚度,同样的过渡。
只不过更加细致。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蘸泥,从刀背开始,沿着刀身的长度方向一点一点抹开。
每抹一段就停下来,侧着看一眼泥层的厚度。
涂完刀背,往刃口方向过渡。
全部涂完之后把刀条竖起来,从刀尖方向俯视,检查两面泥层的对称性。
又沿着刀身的长度方向检查了一遍,确认从刀尖到龙骨过渡区,泥层没有厚薄不均的地方。
费特用台钳夹着刀条的龙骨把刀条悬在空中晾干。
大约四十分钟后,泥层干透了。
他特地关掉大棚里所有的灯,以便更准确的判断淬火的温度。
他点燃丙烷气炉,火焰在耐火砖内壁上跳动,成了棚里唯一的光源。
费特用长钳夹住刀条的龙骨端,缓缓送进加长后的炉膛。
刀身完全没入火焰之中。
他蹲在炉口前面,眼睛盯着刃口区域的颜色变化。
直到刀身转变为亮樱桃红,费特稳住进气量,保温。
时间到了,夹出来。
亮樱桃红的刀身在昏暗的棚里像一条发光的蛇。
覆土的区域暗沉,裸露的刃口明亮刺眼。
费特转身面对水槽。
刀身垂直入水。
“嗞————”
蒸汽炸开,白雾翻涌。
二十秒后。
费特把刀从水里抽出来。
刀身也没有往左右偏,弧度非常完美!
费特清理干净刀条表面,把刀条送进炉膛回火,特地延长了回火的时间。
大马士革钢比单钢多了一层变数,两种不同含碳量的钢交替排列,回火时间短了,硬的那层就会来不及释放应力,后面用着用着会出暗伤。
两个小时后,取出刀条,室温冷却。
然后放进炉子再次回火两个小时。
回火完成,费特打开砂带机,换了两百四十目的砂带,把刀身走了一遍。
刃文十分清晰,大马士革的层纹对着光也微微显露。
费特把刀身举起来,用右手食指的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刀身中段。
“叮——————”
清亮的颤音在大棚里荡开,比上午二号试验刀条的声音更长、更通透,在铁皮天花板下回荡了两秒才慢慢消散。
费特站在原地,听着尾音一点一点散去,心中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好像他手中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件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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