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层干得比预想的快,大棚里空气干燥,丙烷气炉散发的余温加速了蒸发。
不到四十分钟,两根刀条上的泥层就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白色。
费特用指甲刮了一下,硬邦邦的,像混凝土。
他在两根刀条的龙骨端分别磨了个记号。
一号泥薄,二号泥厚。
先烧一号。
他用长钳夹住一号刀条,送进炉膛。
泥层在火焰里迅速变色,从灰白变成暗红,表面冒出几缕细烟。
费特蹲在炉口前面,眼睛盯着刀身上没有覆土的刃口区域。
刃口是裸露的钢面,颜色变化最直观。
从暗红到樱桃红,从樱桃红到亮樱桃红。
他调小了一点进气量,让温度稳住。
不能再高了。
费特保持着炉膛温度,让刀条在里面均匀透烧了大约两分钟。
确认刀身从刀尖到龙骨过渡区的颜色一致之后,他一把将刀条从炉膛里抽了出来。
亮樱桃红的刀身在昏暗的棚里发着光,覆土的区域颜色暗沉,裸露的刃口区域明亮刺眼。
费特转身面对水槽。
水槽里的淡盐水平静无波,映着炉火的光。
他没有犹豫。
双手握紧钳子,刃口朝下,刀身垂直对准水面。
快速、笔直地沉了下去。
刀身入水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涟漪。
“嗞————”
一声长长的、尖锐的汽化声从水槽里炸开。
白色的蒸汽从水面上翻涌而起,瞬间弥漫开来。
费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水面以下的刀身。
透过蒸汽和翻滚的气泡的掩映,能看见刀身在入水的头两秒里微微向刃口方向弯曲。
这是热胀冷缩的结果。
刃口区域没有覆土,直接接触盐水,冷却速度最快,金属收缩得最猛。
刀背区域裹着厚泥层,隔热,冷却慢,收缩小。
两侧的收缩量差异让刀身朝冷却快的一侧微微弓了过去。
紧接着,弯曲的方向开始反转。
刃口区域的钢在急速冷却下发生了相变,奥氏体转变成马氏体。
马氏体的晶格结构比奥氏体大,体积膨胀。
膨胀的刃口把刀身慢慢顶了回来,然后继续向刀背方向弯过去。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几秒。
水面上的嗞嗞声渐渐变小,蒸汽散去大半。
费特把刀从水里抽出来。
水珠顺着刀身滑落,滴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他眯起眼睛竖起刀查看,刀身并没有左右弯曲。
费特把刀条平放在砧面上,侧着眼睛沿刀背方向看过去。
刀身确实弯了,但弧度不大,大约只有半英寸出头的刀反。
跟他预想的差了不少。
先不管弧度,看看钢的状态。
刀身上的覆土在淬火过程中已经碎裂脱落了一些,剩下的大部分还粘在刀背上。
费特用锉刀一刮,残片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钢面。
他把刀条塞进已经降温到四百华氏度的炉膛里回火。
很快回火完成,费特取出刀条,冷却到室温,上砂带机。
砂带转起来,费特把刀身贴上去,从刀尖到龙骨方向慢慢走了一遍。
氧化皮和残留的泥渣被磨掉,露出底下的钢面。
刃口区域的颜色比刀背区域亮一些,隐约能看到一条不太规则的分界线。
刃文。
虽然不算特别清晰,但确实有。
费特把刀身举到灯光下转了转,分界线的位置大致在镐筋附近,形状像一道起伏很小的波浪。
有就行。
试验品不用追求完美。
他找了块破布裹住龙骨当手柄,开始测试。
先试柔韧性。
费特把刀尖夹在台钳里,固定住,双手握着布裹的龙骨,缓慢地往一侧施力。
刀身微微弯曲。
费特感觉到手里传来的阻力在迅速增加,钢材几乎没有弹性余量。
弯到大约五度的时候,手掌里的传来的感觉,从均匀的弹性抵抗变成一种细微的、不连续的颤动。
这是刀身在警告他。
再弯就要裂了。
费特立刻松手,把刀从台钳上取下来。
韧性不太够。
泥层太薄,刀背区域也被淬得太硬了,整把刀从头到尾都是脆的。
他拿出刀条走出大棚,翻出一个废油桶,挥刀砍去。
“噔!”
反震的力道透过破布传递过来,掌心微微有些发麻。
费特肉眼看着好像有一小片东西飞了出去,就是不知道是刀刃还是废油桶表面的铁锈。
他收了刀,凑近刃口仔细查看。
一片瓜子仁大小崩口出现在刀刃上。
太脆了。
费特摇了摇头,走回棚子,把刀条顺手扔在一边的废料堆里。
这个厚度不行,看看第二把怎么样。
费特转身拿起二号刀条。
二号的泥层厚了将近二分之一,过渡区也更宽。
他把二号刀条送进炉膛,同样的流程。
等刃口区域烧到亮樱桃红,保温两分钟。
刚才淬火第一把刀,水的温度肯定上升了不少,得控制变量。
他走到水槽前面,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跟刚才淬火前温度差不太多。
他转身将第二把刀条夹出来。
正面对着水槽。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角度。
垂直入水。
“嗞————”
蒸汽再次翻涌。
费特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以下。
同样的先向刃口方向微弯,然后反向。
但这一次,反向弯曲的幅度明显比一号大。
刀身在水里慢慢弓起来,弧度越来越明显。
费特屏住呼吸,数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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