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不爽!
她看着姬媛那两只紧紧搂着林云轩脖子的小手臂,看着那张小脸埋在他肩窝里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酸酸的。
“哼。”白风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苏翎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说什么。
“走吧。”林云轩背着姬媛,率先迈步。
“等等!”
林云轩回头,只见苏翎目光快速在房间内扫了一圈,随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被烧得只剩半截、却还算完整的红色长袍。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轻轻披在小郡主身上,将那些触手严严实实地盖住。
“暂时还是遮掩一下吧。”苏翎轻声说,指尖灵巧地将长袍的系带在姬媛身前打了个结,确保不会滑落。
林云轩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还是师姐心细。
没了触手的阻拦,四人行动快了许多,林云轩背着姬媛,很快便冲出了火场。
院门外,原本聚集的丫鬟小厮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火势太大,各自逃命去了。大火已经蔓延到了整个院子,屋顶的瓦片不断坠落,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热浪逼得人不敢靠近。
林云轩辨了一下方向,带着众人朝东门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群和散落的杂物,仆从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侍卫们高声呼喊着寻找失散的贵人。每个人都忙着救火或者逃命,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没人注意到林云轩背上那个披着红袍、面色苍白的小女孩。
林云轩一边跑,一边在悄悄回头瞥着背上的小女孩。
小郡主目前的状态,还是不要让普通下人见着比较好,免得传出什么言论,那六条触手虽然被红袍盖住了,但万一被人撞到或碰到,难免会露馅。最好是能找到梁王或王妃,将小郡主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可一路从火场跑到前院,又从前院跑到回廊,再从回廊跑到花园……四处都是混乱的人群,四处都是燃烧的建筑,却始终不见梁王和王妃的身影。
林云轩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对背上的小郡主说道:“要不,你先随我回廖神医的医馆吧。那边应该很安全,等找到梁王和王妃,我再把你送回来。”
姬媛趴在林云轩背上,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漫天火光,浓烟滚滚,曾经繁华富丽的梁王府在火海中摇摇欲坠。
远处,城墙方向喊声震天,隐约还能听见兵器的碰撞声和战马的嘶鸣。
“林云轩……这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一觉醒来,王府就成这样了?”姬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像是在问林云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云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摇了摇头:“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有人率兵将成都城围了起来。”
“那、那我父王呢?他还好吗?!”小郡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搂着林云轩脖子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应当没事吧?”林云轩想了想,语气尽量轻松,“救你之前,我瞧见他已经被一群护卫护送离开了,梁王身边高手众多,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个回答,小郡主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深深的担忧。
林云轩察觉到她的不安,偏过头,对她笑了笑:“没事,等送你去医馆安顿好了,我便去看看情况。这些事情你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担心了,交给我们大人来处理。”
“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装什么大人……”小郡主小声嘀咕着,脸却是紧紧贴着林云轩的后背,颇为依赖。
与此同时,东北城墙一隅。
“阿秀!快些!晚些就来不及了!”
老汉佝偻着背,将最后几件衣物塞进包袱,回头冲屋内的少年催促。
“来了来了!”
少年匆忙将物品打包,系了个死结,目光扫过墙角那摞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籍,咬了咬牙,还是弯腰挑了几本最重要的塞进包袱里。
“爹,好了!”
他拎起包袱,扶着老汉正要往外走,老汉却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差点忘了!”
老汉转身冲回屋内,抱起一块被擦拭得锃亮的木牌,喃喃道:“还好还好,差点就把祖宗的灵位给落下了……”
两人搀扶着,走到巷口,此时的巷口已经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背着包袱、牵着孩子,将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拼命往前挤,有人被踩倒在地发出惨叫。
“让让!麻烦让让!”
老汉举着牌位,少年护着父亲,试图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可人流如同潮水,他们往前踏一步,便被人潮推回半步。
“怎么不动了?前面怎么不动了!”有人尖声喊道。
“城门!城门还没开!”
“快开啊!不然南边城门一破,咱们这东边的也跑不了!”
阿秀踮起脚尖,拼命往前看,黑压压的人群尽头,城门紧闭,没有要开的迹象。
“轰——!!!”
突然,一声巨响,身后的城墙,骤然炸开一个一人多高的缺口。
阿秀被气浪推得踉跄几步,耳朵嗡鸣,眼前一阵发黑,扶住父亲拼命稳住身形,回头看——
缺口处,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浓烟中钻了出来。
铁甲,长刀以及冰冷嗜血的眼神。
是围城的敌军。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可巷子只有那么宽,人只有那么多,退无可退,挤无可挤。
阿秀被推搡着,几乎站不稳。他的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胳膊,不敢松开。
“别挤!别挤!”
没有人听他说话。
那些士兵从缺口涌入,看到拥堵的人群,没有犹豫——
刀光闪过。
血,溅在阿秀的脸上。
身边的人,那个他叫不出名字、方才还在咒骂前面为什么不动的中年男人,身体从肩膀到腰腹被斜斜劈开,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分成两半,倒在血泊中。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那些尖叫、哭喊、求饶,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只有脸上的血,是真实的。
城,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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