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右将军”这个金字招牌,他张津就不再是什么杂号将军,而是正儿八经的汉室重臣,有了开府建牙、名正言顺统领一方的资格。
至于那个烫手的兖州牧……
到时候再说吧。
“臣,张津,领旨谢恩!”
这一刻,他知道,这南阳的破局之战,算是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而他在这个乱世的舞台上,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不可忽视的一席之地。
这道旨意确实暗藏风波,但张津既然敢接,就不怕它烫手。
真金不怕火炼,这世上的东西,向来是风险与收益并存。
曹操想把他架在火上烤,想借着这个官职让袁绍看他更加的不顺眼。
这固然是一招狠棋,但这背后的实惠,却是实打实的。
回到大帐,张津将那方崭新的右将军金印和兖州牧的印信摆在案上,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主公,您真打算顶着这个兖州牧的名头?”
周仓看着那两方印信,有些担忧地说道,“这要是让河北知道了,袁本初怕是要气得吐血。咱们毕竟名义上还是他的部下,抢主公的地盘,这名声……”
“元福啊,看问题不能只看面子,得看里子。”
张津拿起右将军的金印,在手里抛了抛,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曹操给的这个坑,咱们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既然跳了,就得把好处捞足。”
“你知道这右将军意味着什么吗?”
张津指了指金印,“意味着开府。从今天起,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建立将军府,自行辟除僚属。”
“不管是长史、司马,还是参军、主簿,我说了算。朝廷认可,天下认可。”
他又指了指那方兖州牧的印信。
“虽然兖州不在我手里,但这州牧的头衔,意味着我有权委任太守、县令等地方文官。”
“我是右将军,统领武将,我是州牧,统领文官。有了这两样东西,咱们这个草台班子,才算是真正搭了起来。”
想通了这一节,张津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当晚,大营之中张灯结彩。
张津摆下盛宴,款待那位远道而来的朝廷谒者。
酒宴上,张津绝口不提武关之事,只谈风月,把那位原本战战兢兢的使者喝得红光满面,宾主尽欢。
次日清晨。
大军已经开始拔营起寨。
那些用来吓唬人的云梯和冲车,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
就在张津准备下令启程时,一名信骑从南面疾驰而来。
“报——!新野有信!”
“新野?”
张津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眉毛顿时一挑。
居然还是贾诩写的。
“这信是什么时候写的?”张津问那信骑。
“回主公,是主公刚离开宛城没两天,军师就写好了。但他特意交代,不用急送,只要在主公拔营回军之前送到即可。”
“不用急送?”
张津心中一动。
这老狐狸,这是算准了我有这一天啊。
他展开信纸观看,信的内容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珠玑。
“主公此行,意在官职。”
“曹操多疑且善谋,必不会吝啬名号,但亦不会让主公好过。”
“若只封寻常将军等职,主公接旨即可。”
“然,若曹操借刀杀人,封主公为袁绍所据州郡之牧守,以此离间主公与袁氏之关系,则主公不可不防。”
看到这里,张津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了。
贾诩此时人还在新野,却仿佛就坐在长安曹操的对面,把曹操那点花花肠子摸得一清二楚。
张津继续往下看。
“若遇此局,破之亦易。主公可顺水推舟,受其官职,以取其实利。然为安袁绍之心,亦为反制曹操,主公需再做一事。”
“请上一表,盛赞袁绍之功,请天子……封袁绍为王。”
张津盯着信纸上那最后一行字,瞳孔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一个贾文和!”
张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曹操不是想用兖州牧来离间我和袁绍吗?
行,我接了。但我转手就给袁绍请封王爵。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张津虽然拿了曹操的官,但我心里装的还是袁本初啊!
你看,我都为了袁公的地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挑战汉室的祖制了。
这得是多大的“忠心”?
而且,这一招还能把火烧回到曹操身上。
封异姓王,这是汉室的大忌。
曹操手里捏着天子,这道表章上去,他是批还是不批?
至于袁绍自己……
那个好大喜功、四世三公的袁本初,若是听到有人请封他为王,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计较一个区区的兖州牧虚衔?
“来人!”
张津收起书信,大喝一声,“取笔墨来!我要写奏章!”
……
辕门外。
朝廷的谒者正准备登车离去。
虽然这次出使有点惊心动魄,但好歹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还拿了不少赏钱,他心情颇为不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天使留步!”
谒者回头,只见张津策马而来,手中拿着一卷刚刚写好的表章。
“张将军?还有何事?”谒者有些疑惑。
“天使远道而来,津无以为报。”
张津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奏表递了过去,“津虽身在草莽,但心系朝廷。”
“近日感念袁绍袁本初公,平定河北,功勋盖世,实乃我大汉两百年来未有之功臣。”
“故而,津斗胆写了一道奏章,想请天使一并带回长安,呈给陛下和曹司空。”
“哦?张将军有心了。”
谒者不疑有他,笑着伸手去接。
在他看来,这无非就是一些谢恩或者是互相吹捧的场面话。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竹简上未干的墨迹时。
那一瞬间,他的手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哆嗦了一下。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
“……袁公绍,四世三公,德配天地,功盖寰宇……宜进位为王,以彰其德,以镇四海……”
“王……王?”
谒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张将军!这……这玩笑开不得啊!”
汉高祖有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因此,汉朝的异姓王,一向是一个很敏感的身份。
或者说不能叫敏感了,自从王莽之后,再未有过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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