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斥候满头大汗,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冲到了张津面前。
“主公!大事不好!”
“出什么事了?江夏破了?”张津心头一跳。
“不……不是江夏!”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西面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是汉水!是汉水中游!也就是竟陵一带!”
“咱们的巡河哨船,发现了一支船队!”
“船队?”张津一愣,“刘表的运粮船?”
“不是刘表的旗号!”
斥候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打的是……打的是江东的旗号!”
“什么?!”
张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钓鱼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江东的船队?出现在汉水中游?”
“这怎么可能?!”
张津几步走到斥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给我看清楚了?江夏还在打仗,夏口还在黄祖手里,孙权的船是怎么飞过夏口,跑到汉水上游去的?难道战船还能长翅膀不成?”
这完全违背了军事常识。
从长江进入汉水,必须经过夏口。
夏口还在黄祖手里死守,江东水军怎么可能绕得过去?
除非……
张津松开斥候,脑海中疯狂地搜索着荆州的水系图。
突然,一个极其偏僻、甚至在很多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水道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
涢水。
那是一条从大别山南麓发源,流经江夏北部,最后在竟陵附近汇入汉水的支流。
但是那条河……
“疯子!”
张津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铁青,“周瑜这个疯子!他居然敢走涢水?”
“那地方河道狭窄,淤泥堆积,大船根本过不去,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他居然敢派偏师走这条绝路,绕过夏口,直接插到刘表的肋部?”
这不仅仅是奇袭。
这是在玩命。
……
汉水之上,暮色四合。
江面宽阔,水流平缓。
相比于夏口那种绞肉机般的战场,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支由数百艘艨艟、走舸组成的小型船队,正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这些船都不大,为了通过那条该死的涢水,他们甚至不得不拆掉了船上的重型护板,扔掉了多余的辎重。
旗舰之上,一名将领,正按剑立于船头。
太史慈。
这位昔日为了报恩而单骑突围、视百万黄巾如无物的东莱猛士,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江面下的倒影。
说句实话,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种感觉很荒谬。
他正值壮年,双臂能开硬弓,饭量能吃斗米,身上连个旧伤复发的迹象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就是那么清晰,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他的心头。
也许是今年,也许就是这一次任务。
“呼……”
太史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指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剑柄。
若是就这样死了,他真的不甘心啊。
想当年,他也是被世人称颂的豪杰。
可这些年,随着江东局势的稳定,他太史慈,似乎渐渐成了一个没什么事情做的将领,而不是那个独步天下的英雄。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若不能扬名立万,与草木同腐,何其悲也!
也许正是因为心中这口始终咽不下去的气,才让他有了这种死期将至的预感吧。
但现在,机会来了。
半个月前,柴桑大营。
周瑜屏退左右,将那份疯狂的作战计划摆在他面前时,太史慈没有丝毫的犹豫。
“子义将军,此去涢水,九死一生。若船搁浅,便是绝路,若被发现,便是孤军。”
“但若能成……”
“此战首功,非将军莫属!”
“我去。”
太史慈当时只说了这两个字。
为了这份功业,为了在死前让这天下人都再震动一次,别说是涢水,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一闯。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他们真的闯过来了。
在泥潭里推船,在芦苇荡里潜伏。
五千精锐,硬是绕过了黄祖的铜墙铁壁,出现在了这汉水的腹地。
“将军。”
副将悄无声息地走上船头,声音压得极低,“前面不到三十里,就是汉津口了。”
“过了汉津口,再往北便是樊城。襄阳的江防大门,已近在眼前。”
“拿下樊城,襄阳便门户洞开。”
太史慈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襄阳。
现在,刘表的主力在江夏,防备在夏口。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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