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祺站起身,指着窗外的方向。
“襄阳看似危急,实则稳如泰山!城池坚固,粮草足支数年!如今又有我们蒯家和蔡家两族协力,拿出数千部曲助州牧守城。”
“只要我们几大家族心齐,太史慈那几千兵马,如何破城?”
“前几日确实人心涣散,但那是因为没有主心骨。现在蔡瑁将军都回来了,人心早就稳下来了!”
“跑?往哪儿跑?”
蒯祺嗤之以鼻,“江陵哪有襄阳繁华?再说了,我蒯家基业都在此地,这时候跑了,以后还怎么在荆州立足?”
“夫君……”
诸葛氏见丈夫如此固执,心中焦急,还想再劝。
“孔明虽然年少,但他自幼聪慧过人,看事情从未走眼。”
“他既然说守不住,那肯定是有极大的变数。夫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够了!”
蒯祺不耐烦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妻子的话。
“妇道人家,懂什么?”
“那诸葛亮就是个种地的农夫,也就是你把他当个宝。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去投奔明主,反而躲在山沟里?”
“别听他瞎忽悠。睡觉!”
蒯祺一把扯下帷帐,翻身上床,将被子蒙过头顶,再也不想听这丧气话。
诸葛氏站在灯下,看着丈夫那不可理喻的背影,又看了看案上那封被弃如敝履的书信。
书信的末尾,诸葛亮那清秀的字迹写着八个字:
“祸起萧墙,变在肘腋。”
诸葛氏长叹一声,缓缓吹熄了烛火。
丈夫如此行事,她也劝无可劝。
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远处城头传来的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三更天了。
蒯祺说的其实确实问题不大。
这几日之中,襄阳城内的气氛,确实经历了一场从地狱到人间的轮回。
太史慈虽然凶悍,但他毕竟只有四千步卒。
在没有内应、没有重型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想要啃下这座襄阳坚城,无异于蚍蜉撼树。
接连三天,太史慈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猛攻。
每一次都声势浩大,喊杀声震天,但结果却并不理想。
城头之上,在世家大族私兵的协助下,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不要钱地往下砸。
江东兵虽然悍不畏死,但终究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太史慈不得不暂停了攻势,退回营寨休整。
这几日里,已经损失了近一千人马。
这一退,让城内的刘表和士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滋生出了一丝盲目的乐观。
“看来江东人也就是这点本事。”
“只要咱们不出城浪战,他们能奈我何?”
这种论调在茶楼酒肆中重新抬头。
再加上从江夏方面传来的消息,周瑜的主力似乎因为久攻夏口不下,攻势有所减缓。
而那位大公子刘琦,也已经带着几百亲随,借着搬救兵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出了南门,去了江陵。
刘琦走得很顺利。
因为太史慈兵力捉襟见肘,只能在大路和主要城门附近设卡,根本做不到对襄阳这种巨型城池的全面包围。
只要不走北门去撞太史慈的枪口,从南门溜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连刘琦都能走,这说明什么?说明包围圈漏风啊!
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
直到这一晚。
已经三更天了。
甘宁死死地盯着城头。
在他身后,五千名水军将士早已蓄势待发。
这是他们和魏延数次书信往来之中确认好的时辰。
“传令!点火!”
随着甘宁一声令下,早已堆积好的三座巨大的薪柴堆,被火把瞬间引燃。
呼——!
浇了油的干柴在瞬间爆燃,赤红的火焰腾空而起。
在这熊熊烈火之中,浓浓的黑烟滚滚而上,即便是在夜色中已然清晰可见。
这三道冲天而起的烽火,就是总攻的号角。
城头之上。
原本因为太史慈退兵而有些懈怠的荆州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吓了一大跳。
“火!哪来的火?!”
一名守夜的队率揉了揉眼睛,惊恐地指着城外,“那是……那是南边!太史慈不是在北边吗?南边怎么会有大军?!”
借着那冲天的火光,守军们终于看清了城外的景象。
只见原本空旷的旷野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无数的刀枪在火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芒,一面面从未见过的战旗在夜风中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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