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将领,纵然是张郃这等良将,脑子里盘算的无非也只是兵力多寡、阵型谋略。
而眼前的吕蒙,却能在战局中敏锐地跳出军事层面,考虑到秋收这等关乎后方生死的民生政务。
这等目光,已然不仅仅局限于用兵,而是具备了统筹全局的统帅之才。
张津面露欣慰之色,“那依子明之见,本将接下来又当如何?”
“班师而还。”
吕蒙干脆利落,“将主要精力用于荆州各郡的秋收督导。同时,略施手段,迷惑刘琦,让他误以为我军无力南顾,放松警惕。”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待到秋粮尽数入库,军粮充沛。主公再借冬日肃杀之气,突调大军南下,杀他个措手不及。又何愁刘琦不灭,荆南不平?”
张津正听得入神,旁边的魏延却重重放下了酒樽,发出一声冷哼。
“此言,未免长他人志气。”
魏延瞥了吕蒙一眼,满脸不屑,“以主公眼下的兵威,挟破吴之势南下,所到之处必将望风披靡。”
“直接强军剿灭刘琦易如反掌,何必退兵?徒费那些装神弄鬼的无用之功。”。
面对魏延的不屑,吕蒙也不以为怪,只是淡淡一笑。
“文长言之有理。我军战力确能强吃荆南。”
吕蒙不紧不慢道,“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能巧施诡计,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何必非要让咱们自家的弟兄去徒损性命呢?”
张津坐在主位上,暗暗点头。
吕蒙果然是吕蒙。
年纪虽轻,却已将那份用计谋算计人心的诡诈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演义和历史中,东吴实力强横,却偏偏是吕蒙用白衣渡江的奇谋,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荆州。
如今荆州军与东吴大战方休,将士虽然士气高昂,但身体多已疲惫不堪。
若是真如吕蒙所言,能以最小的伤亡平定荆南,他张津又何乐而不为?
张津兴致大作,“子明,你仔细说说。怎么个略施手段,迷惑刘琦?”
吕蒙移座近前,笑眯眯地拿起酒樽,将他的计策娓娓道来。
两天之后,张津下令全军班师。
除了留下吕蒙率领五千兵马镇守巴丘要塞之外,其余近三万大军,尽皆拔营北还。
临走之前,张津依着吕蒙那番“略施手段”的建议,派遣了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者,快马加鞭向龟缩在长沙的刘琦送去了一封手书。
在书信中,张津的言辞恳切,甚至透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意”。
他声称,自己当初之所以挥师南下攻取江陵,完全是应了其弟刘琮之邀,迫不得已的拨乱反正之举。
如今刘琮已死,荆州大局已定。
他张津,便愿意与刘琦公子就此息兵罢战。
双方以长江为界,平分荆州,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封信的内容,当然是满篇鬼话。
张津率领着班师的庞大军队,除了在江陵、夏口等咽喉要地留下部分兵马驻守外,其余数万主力,浩浩荡荡地尽数退回了襄阳城。
一回到襄阳,张津立刻下达了一道军令。
三军将士,除日常值备者外,所有的青壮年士卒,统统解兵卸甲,全员投入到荆州各郡轰轰烈烈的秋收大潮当中。
一时间,整个荆襄大地呈现出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再无半点征伐之心的和平架势。
张津这诸般所作所为,自然是为了麻痹刘琦。
当然,张津心里也清楚,刘琦本人虽然暗弱,但他身边尚有蒯越这等老谋深算的智囊。
这等拙劣的退兵示好之计,自然没那么容易就蒙骗过蒯越。
张津也根本没指望这封信能让刘琦相信自己会大发慈悲、就此放过他。
他要的,只是一个微小、却可能很关键的时间差。
他只想让刘琦和蒯越误以为,在秋收这等关乎来年国计民生的大事面前。
至少在短时间之内,也就是入冬之前,张津是绝对不会对荆南动手的。
只要这层误判形成,刘琦那本就紧绷的神经,也许会迎来一个致命的松懈。
归往襄阳后不久,张津并没有闲着,紧锣密鼓地实施了吕蒙惑敌之计的第二步。
是日黄昏。
身着一袭素净深衣的张津,并没有披甲。
他率领着襄阳城内留守的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出城,径直前往了襄阳之南。
那里,是前荆州牧刘表的墓地所在。
当年形势紧迫,刘表病死之后,其子刘琮只匆忙地将刘表草草下葬,甚至都顾不得给他老爸修筑一座符合州牧身份的好坟。
而张津则在回城的这几日里,大方地调发了几百名能工巧匠,耗费重金,对刘表那座略显荒凉的坟墓,进行了一番修葺。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