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面上,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并未如事先料想的那般遇到黄祖水军的顽强抵抗。
五千敌军连同百余艘战船,死死地缩在水寨的防御工事里,摆出了一副铁打的坚守不出之势。
黄祖水军的这般举动,让吕蒙颇感意外。
如今大军压境,以刘琦眼下的微弱兵力,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趁着张津步骑大军未至的这个时间差,倾尽全力抢先出战,在湘水上击破他吕蒙所统的先锋水军,夺取湘水的制水权。
在吕蒙看来,这是刘琦目下唯一的选择,也是绝地求生的唯一路径。
而黄祖这般按兵不动、坐以待毙的举动,着实有违常理。
吕蒙眉头暗凝,眼眸中闪烁着狐疑。
视线之下,湘水滚滚,敌营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敌将黄祖好歹也是宿将,绝不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死局。
看出了利害,却依然选择龟缩……
猛然间,吕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仿佛想通了什么关节,紧凝的眉头旋即散开,嘴角边,悄然掠起一抹诡笑。
将相失和,主将抗命。
这临湘城里的水,比这湘水还要浑啊。
“传令下去。”吕蒙转过身。
“暂不对黄祖水军发动进攻。全军登岸扎营,深沟高垒,等待主公大军前来会合!”
号令传下,七千荆州水军立刻停止了战斗冲锋的阵型,战舰徐徐向湘水西岸靠拢。
将士们陆续登岸,迅速地建起了水陆营寨,与十余里外的黄祖水营形成了南北对峙之势。
在立营的同时,一艘轻便的走舸从舰队中分离而出,飞速顺流北上,去向已进抵巴丘的张津报信。
巴丘港。
这座昔日扼守洞庭湖与长江交汇处的军事重镇,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战舰彻底填满。
数以百计的斗舰,从长江入洞庭湖,徐徐驶入了巴丘水营。
张津亲率的两万多步骑大军,终于抵达。
他们落后了吕蒙前锋水军约一天的水程。
这两万步骑,大多是张津从北方带出来的精锐。
在平原陆地上,他们是摧枯拉朽的虎狼。
但这群不习水性的北地士卒,面对这波涛汹涌的江面,乘船无异于一种折磨。
从襄阳至夏口,再从夏口一路颠簸到巴丘。
连日来的江上航行,不少士卒都晕船呕吐,面色蜡黄,精力疲惫到了极点。
张津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下方那些萎靡不振的将士。
眼下大战在即,兵贵神速的道理固然重要。
但为了确保将士们的体力和精神,恢复这支精锐之师应有的战斗力,张津不得不放缓了行程。
“传令全军。”
张津看着辽阔的湖面,干脆利落地挥下手。
“战舰入港,所有将士下船登岸。在此地大营休整一晚,明日再行!”
张津大步跨入中军大帐,连日奔波的江风随之涌入,徐庶紧随其后迈过门槛。
“主公。这是吕子明从临湘发来的急报,请主公过目。”
张津也不及卸去身上铠甲,径直走到帅案后坐下,顺手接过徐庶递来的帛书展开细看。
光芒映照在帛书上,看着看着,张津的眉头微微挑起,脸上渐渐浮现了几分奇色。
当张津将帛书按在桌案上,抬起头来时,正迎上徐庶的目光。
徐庶立于案前,手中捋着胡须,眼眸中也闪烁着几分怪异。
张津身子向后一靠,嘴角微微斜扬,“元直。形势跟我们所想的,稍稍有点变化。你怎么看?”
徐庶上前一步,“如果庶没有猜错的话,黄祖面对子明前锋大军的进逼,却选择按兵不动、死守水寨。这定然非是刘琦的意思。而是他黄祖自己,想要保存实力。”
“元直何以见得?”
徐庶抚须,“主公不妨回想。早在当初我军攻取江夏之前,主公就曾用过离间之计,使刘表对黄祖心生猜忌。”
“而当时在襄阳城中,向刘表进言、坐实这份猜忌的人,便正是那蒯越。”
“可以说,从那时起,黄祖跟蒯越之间,必然已深埋下了不可调和的仇怨与猜忌。”
张津微微点头。
当年那步棋,如今确是结出了意想不到的果实。
徐庶走到悬挂的荆南堪舆图前,目光落在长沙与桂阳的交界处。
“如今刘琦暗弱,却偏偏又将那蒯越拔擢为谋主,对其言听计从。”
“前几日,老将黄忠南征桂阳,硬生生从临湘抽走了黄祖麾下近五千的精锐水军。”
徐庶转过身,“庶大胆猜想,这定又是蒯越向刘琦献计。”
“借着平叛的名义,行削夺黄祖兵权之实,以减轻刘琦对黄祖的倚重。”
“诸般种种积压下来,黄祖定然对刘琦怨念极深。”
“而今恰逢我军大举来攻,刘琦必是慌了手脚,强令黄祖出战迎敌。黄祖心中积怨爆发,索性抗命不出。”
“所以,才会有黄祖按兵不动这一幕发生。”
洋洋洒洒一番剖析,竟是与远在临湘前线的吕蒙在信中所言大致相同。
天下顶尖的智谋之士,看透局势的眼光果然所见略同。
张津欣然大笑,“既然元直和子明判断相同,那就更没什么多疑的了。”
“本来我还想着,要彻底平定刘琦这小子,少说也得在这湘水之上大战一场,如今看来,事情反而变得简单多了。”
徐庶走回案前,“不知主公作何打算?”
张津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随即将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
“还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去请那位黄大公子,随本将去往长沙走一遭了。”
……
一天后,两万名刚刚在巴丘恢复了体力的北地步骑,自北向南,浩浩荡荡地席卷而至,终于彻底抵达了临湘城外。
此时此刻,这座长沙郡的治所内,刘琦能够调动的兵马,满打满算仅有不到三千人。
而城外,是两万多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百战之师。
张津跨坐在高大的战马上,遥望着临湘城头那些面露惊惶的守军。
征战荆州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打这种富裕仗,占据了如此碾压级别的绝对优势。
即使是前番攻取江陵那等重镇时,他的总兵力也不过是比刘琦多了万把号人而已。
抵达临湘的当天,张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中马鞭一挥。
两万大军迅速散开,分兵扎营。
无数的鹿角、拒马被连根钉入地下,深沟高垒拔地而起。
不过半日功夫,便将这座临湘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彻底切断了城内的刘琦与城西湘水之畔黄祖水军的一切陆路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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