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冰雪消融,涡水水流平缓但水量不大。
几百个沉重的车轮被铁索一连,稳稳沉入水底,不会被水流冲走。
精妙之处在于,涡水本就较浅,而江东战船的船底往往吃水较深。
沉在水底的车轮高度,加上水深,刚好能够将吴军战船的船底死死卡住、托起。
这等土办法,若是放在深不见底的长江或汉水之中,自然毫无用处。
但偏偏用在这水浅流缓的涡水之中,却又恰到好处,生生地将周瑜这支引以为傲的水上精锐,钉死在了这片水滩上。
岸边高处,看着水面上那犹如无头苍蝇般狼狈的吴人,张津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冷冷一挥手:
“传令,各军放箭。”
“喏!”
号令如山,早已布列在涡水南岸的千余名弓弩手,瞬间松开紧绷的弓弦。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向江心那些动弹不得的吴军战船倾泻而去。
这等距离的固定靶射击,强弓硬弩发挥出恐怖的杀伤力,一轮齐射,甲板上便倒下一大片躲闪不及的吴军水兵。
旗舰之上,凌统目眦欲裂。
他一面挥舞长刀拨挡流矢,一面冲甲板下喝令:“快下水!清掉障碍物!”
“扑通!扑通!”
几十名精锐水手跳下河水,试图潜入水底解除障碍。
但下水后他们却绝望地发现,水底下的异物,竟是一个个沉重的实木车轮,而且全都被铁索连在一起。
这等铁索连环,就算在平地用刀斧劈砍也颇费力气,更何况是水流暗涌、无处借力的水下?
除障失败的水手们爬上战船,将这个糟糕的情况告知凌统。
听到汇报,这位年轻将领一颗心坠入谷底。
眼见部卒们一个个哀嚎着倒在血泊中,凌统心如刀绞,双目赤红。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噗嗤”一声,身边一名亲军胸口中箭,直挺挺倒在脚边。
凌统这才猛地惊醒。
他清醒地意识到,如果再在这活靶子般的水面上死撑,他这一千江东精锐,必将覆灭在箭雨之下。
“弃船!”
凌统当先一跃登上船侧拴缚的走舸,厉声大喝:“全军换走舸,退往北岸!弃水登岸,由陆路撤往苦县与大都督汇合!”
旗舰上的撤退令旗疯狂摇动。
那些在箭雨中饱受摧残的吴卒一见主将下令弃船,顿时如蒙大赦,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着走舸上扑去。
不多时,八百多号残存的吴军弃了主战船,拼了命地摇桨,划着走舸向涡水北岸逃去,终于狼狈地驶出了南岸弓弩的射程。
南岸高坡上,张津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群渐逃渐远的凌统残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望着对岸喃喃自语,“文远,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
涡水北岸,滩头。
寒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声响。
凌统站在船头,凝望北岸半晌,反复确认不见半个敌人踪影后,他才稍稍放下心,喝令士卒冲滩登岸。
八百多名死里逃生的吴卒丢盔弃甲,手脚并用地爬上岸来。
凌统翻身上马,顾不得喘气,立刻催督残兵,沿着北岸向下游的苦县方向夺路狂奔。
一路丢盔弃甲,狂奔出数里。
凌统频频回头,见河对岸已看不见张津军的影子,身后也无追兵,他和那群士卒这才得以在寒风中稍稍喘息。
正当凌统打算下令全军放慢脚步、整顿阵型时——
异变突生!
“杀——!!!”
震天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数千名早已埋伏多时的步骑,从河滩边那片密林中汹涌杀出。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提长刀,当先挟雷霆之势杀奔而来!
“张辽在此!凌统小儿,纳命来!”
那跃马纵刀直扑凌统而来的,正是满腔怒火、一心复仇的张辽。
“有伏兵!迎敌!”
凌统魂飞魄散,不及思索,凭着本能将手中长刀一竖,倾尽全力迎敌。
面对这等强敌,凌统别无退路,只能抖擞精神,拼死一战!
“铛!”
两柄战刀在半空轰然相撞,两人各尽全力,刀刀搏命,转眼已硬拼了三十余招!
然而,凌统渐渐落入下风。
若论真实武艺,张辽这等名将本就要稍胜凌统一筹。
更何况,张辽前日在南岸遭遇太史慈伏击,心中憋着一腔怒火,而今越战越勇,气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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