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里之外,渤海之上。
数艘船只正劈波斩浪,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徐徐地向北航行。
主舰的船头处,被海风吹得脸色煞白、形销骨立的陈到,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心力交瘁。
船队离开徐州海港驶入这片苍茫大海,已整整十余天了。
身为陆地猛将的陈到,却依然没能克服这该死的晕船症状,连日来的呕吐让他虚弱不堪。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能脚踏实地回到陆地上。
“呕……”
陈到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只能再次虚弱地转过头,问向旁边雇来的向导渔夫,“老丈……到底、到底还有多久才能靠岸啊?”
那渔夫细细地观察了一番远方海岸线的轮廓,忽然满脸喜色地回头大叫道:“将军!熬到头啦!前边那片陆地,就到了幽州的渔阳郡地界了!”
“渔阳郡……”
陈到如蒙大赦,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猛地直起腰,冲着身后的亲兵厉声喝道:“快!速去底舱,把那小子给本将带上来!”
号令传下,过不多时,几名士卒,便将一名俊朗男子请了上来。
此人不是袁谭,又是何人?
袁谭被海风吹得眯起了眼睛,看着周遭一望无际的大海,只喝道,“刘备那大耳贼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究竟要把本公子带到哪里去?”
陈到强忍着眩晕,走上前去,“袁大公子,瞎叫唤什么?”
“你睁大眼睛看看,对岸就是幽州的渔阳郡了!”
“你马上就能和你那远在幽州的二弟袁熙兄弟团聚了,怎么,这等大喜事,你难道不该高兴才是吗?”
“渔阳郡?去见袁熙?!”
听见这话,袁谭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霎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呆呆地望着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怎么都想不通。
刘备吞并了自己的基业,不杀自己以绝后患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将自己这头落难的猛虎,送往自己弟弟的地盘上?
……
数千里外,徐州。
下邳城,州牧府的后院之中。
几株翠竹随风摇曳,刘备正与一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在棋盘上对弈。
刘备手中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上的残局,久久不肯落子。
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位白衣青年,却是面带微笑,手中轻摇着一柄羽扇,神态闲然自若,仿佛这天下大局尽在这一盘棋局之中。
纠缠了许久,刘备终还是苦笑着将手中的黑子丢回了棋笥中,将手一摊,无奈叹道:“孔明先生的棋艺,备远不及也!”
“这一盘,我还是只有认输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收起羽扇拱了拱手,并没有因为赢了这位雄踞两州的枭雄而多说什么,谦逊依旧。
刘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抬头问道:“孔明先生,备有一事始终放不下。”
“把袁谭送往幽州,放虎归山,真的没有问题吗?”
诸葛亮轻摇羽扇,淡淡道:“主公勿忧,此乃借刀杀人之计。”
“当年袁绍攻灭公孙瓒、夺据幽州之后,袁谭曾极力保举了不少公孙瓒的旧部在幽州任职。”
“这批人对袁谭,是心怀感激的。”
“而反观那幽州刺史袁熙,其人素来性格懦弱,暗弱无断。”
“只要袁谭能够顺利踏上幽州的土地,亮相信,以袁谭那不甘久居人下的野心和手腕,再加上那些幽州旧部官吏的暗中支持,不需多久,他必能将幽州的军政大权,从他二弟的手中给夺下来。”
“一旦袁谭掌握了幽州,以他与袁尚之间那势如水火的关系,势必会对盘踞在冀州和中原的袁尚,形成巨大的威胁。”
“到了那时,他两兄弟在河北大地上,定会重燃战火。”
“主公,只要他们兄弟交战,北方的局势必将大乱,到那个时候,便是主公您休养生息完毕,收拾残局的时机了。”
刘备听到此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袁尚若是和袁谭在幽州杀得天昏地暗,为了保住河北老巢,袁尚的主力精锐必将尽数北调。
那个时候,袁尚在中原兖州一线的兵力也将骤减,陷入空虚。
只要借着这段宝贵的时间,自己从睢阳大败的阴影中恢复元气、重整旗鼓。
到时候,只要张津不来中原插上一手,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刘玄德攻取中原、恢复汉室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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