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八个字一出,掷地有声。
张津顿时来了更大的兴趣,继续追问道:“哦?何谓兵战为下,心战为上?你且详细道来。”
马谡一点也不拘谨,遂是当着帐中众多文武的面,侃侃而谈,不紧不慢地分析道:“五溪蛮夷,世代群居于武陵西南的大山之中。”
“他们自恃其地处偏远、山川险恶,不服我汉人王朝统治已非一日之寒。”
“而今主公亲率精锐大军前来,以主公之威,要在战场上击破这群乌合之众,自然是易如反掌。”
说到此处,马谡话锋一转,“但是,主公今日虽能将其平地,可明日主公一旦率军远征在外,这武陵腹地空虚,这些蛮夷若是心中不服,难免就会死灰复燃,再次复叛。”
“如此反反复复,荆南将永无宁日!”
“故而,谡窃以为,此战,主公当以恩威并施、彻底收服这群蛮夷之心,化为己用,方才是治本的上策。”
听罢马谡这一番分析,帐中诸吏尽皆流露出惊奇之色。
纵然是他的兄长马良,也颇为自家弟弟这番深谋远虑的判断而感到震撼称奇。
张津听罢,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竟是忍不住仰头“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在曾经的历史轨迹上,多年以后诸葛亮率军南征,去平定南蛮王孟获的反叛时,随军的马谡,正是向诸葛亮献上了这番一模一样的想法。
而今,时空流转,自己要率军去平定沙摩柯的五溪蛮之叛,眼前的少年马谡,竟然再次说出了这番话。
这历史的宿命,竟是如此的巧合,岂能不让张津感到痛快大笑?
不过,笑归笑,马谡的这番话,倒也确确实实切中要害,极其在理。
孟获地处南中不毛之地,沙摩柯地处武陵西南深山,此二地均乃是地远山险之处,反叛者又皆是未曾开化的蛮夷。
诸葛亮当年用来七擒孟获、收服南蛮的那套大战略道理,如今用来对付这五溪蛮的沙摩柯,自然也是适用的。
张津止住笑声,目光赞赏地看着马谡,笑问道:“马谡,未知你现在官居何职啊?”
马谡如实答道:“草民只是白身,平素里协助兄长处理些繁杂的郡务而已,尚无官职。”
“好!”
张津一拍帅案,欣然道,“既是如此,本将现在就正式委任你为州府书佐。”
“此次出征,你就随侍在本将左右,跟随本将一同去平定这五溪蛮之叛,随时参赞军机。”
书佐,在这汉末的官制中,差不多算是最低一级的文官吏员了。
但对于尚未及弱冠之年、甚至连表字都还没有的马谡来说,以这等年纪就能被一州之主亲自下令提拔,绝对算得上是恩典了。
马谡有着奇才的底子,既然今日被张津给提前碰上了,张津自然有心要将他带在身边,多加历练其临阵决断的实战能力。
好让他早日褪去纸上谈兵的浮华,真正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栋梁之才。
突然得此重用,马谡自然是大为惊喜。
他当即拱手道,“谡,多谢主公厚恩知遇!谡必当肝脑涂地、竭尽所能。”
……
张津当天在巴丘大营只逗留了一晚,补充了充足的军需。
次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张津便尽起大军,浩浩荡荡地拔营出发。
次日黄昏时分,张津的先锋部队已然逼近距离临沅城不足百里之地。
此时,古道上开始陆续遇上不少拖家带口、满脸惊恐从武陵腹地逃难出来的汉人百姓。
而根据前方撒出去的轻骑斥候不断传回的急报,在沿途的山林和险要地段,已经开始频频发现小股五溪蛮军斥候活动的踪迹。
很显然,沙摩柯那帮蛮人也并不傻。
他们已然提前布置了眼线,正在高度戒备、防范着张津平叛大军的到来。
日近黄昏,天色渐暗。
为了防止在视线不佳的密林地带遭遇蛮兵的伏击,张津果断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在沅水畔安营扎寨。
只待明日天一亮,再整军毕锐,一举杀往临沅城下解围。
夜幕降临,军营之中很快便是炊烟四起,急行军了一日的众将士都在埋锅造饭。
而在中军大帐内,张津正挑着烛火,眉头微皱地审视着武陵一带详尽地图,仔细琢磨着明日的破敌之策。
护卫在侧的周仓,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主公!跟那帮野蛮人交战,何需这么多顾虑?”
“请主公给末将三千精锐先锋,末将明日一早便直接杀过去!管他什么蛮王,末将一刀将其劈了,必能击破那沙摩柯,一举解除临沅之围!”
在周仓看来,五溪蛮兵虽然人数有两万之众,但武器粗劣,更不习兵法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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