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清晨,塔拉戈纳。
优素福接到边境传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前往城南的谢赫宫殿。
逃入拉里代后,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才能和名望,被谢赫任命为维齐尔,辅助处理政务。
走出家门,优素福在仆人的服侍下骑上一匹毛色油亮的阿拉伯马,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南行进。
谢赫宫殿坐落在塔拉戈纳城南的一处高地上,由白色石料砌成,四角建有圆形的瞭望塔,正门上方镶嵌一块黑色大理石,刻有《古兰经》的经文。
走进宫殿,庭院中央有一座喷泉,清澈的水流在晨光中闪烁着粼粼波光,几名仆人在庭院里打扫卫生,看到优素福进来,连忙躬身退到两旁。
优素福穿过庭院,沿着拱廊向内走去,随后他在议事厅门口停下,简单整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谢赫此时正坐在大厅尽头的雕花木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无花果和一杯薄荷茶。
整体来看,谢赫拉赫曼本人身材魁梧,仪态威严,蓄着浓密的黑色胡须,身穿一件深蓝色的丝质长袍,腰间系一条镶嵌宝石的皮带,右手拇指上戴着枚硕大的银戒指。
“优素福,”谢赫抬起头,语气平淡,“你这么早来见我,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是的,大人。”优素福走到谢赫面前,躬身行礼,然后将一份羊皮纸文书双手呈上。
“北方传来消息,罗塞洛男爵已经占领了伊瓜拉达、库尼特、埃尔文德利和圣科洛马四块领地,我们的征税队和部落营地被清剿一空,损失超过两百人。”
谢赫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
“格列曼那个懦夫终于把地卖掉了。”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薄荷茶,“不过卖给罗塞洛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个世界上总有不怕死的胆大之徒。”
“大人,罗塞洛男爵带领六百名士兵南下,目前正沿着海岸线向西推进,前锋已经到了距离边境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优素福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似乎已经和乌赫尔主教取得了联系,不排除教会会出兵援助的可能。”
谢赫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看优素福,询问对方的看法。
优素福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将重心放在南方,与罗塞洛达成和解协议。我们在南线和瓦伦西亚贵族争夺土地,已经牵制了大部分兵力。如果此时再和北方的天主教徒开战,势必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不如暂时承认罗塞洛对那四块领地的控制权,换取他在北方的中立。”
“二,暂时搁置南方的争议,调动所有兵力北上,在罗塞洛立足未稳之际集中力量击败他。如果能俘虏或者杀死李昂·德·罗塞洛,我们甚至可以趁势占领整个阿拉蒙格男爵领,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的威胁。”
大厅里安静下来,谢赫站起身,注视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地中海,沉思良久。
“阿拉蒙格是父亲留下的土地,我没有理由放弃他!”
······
四月二十五日,驻守在南方边境线上的柏柏尔士兵得到谢赫的指示,停止一切针对瓦伦西亚的军事行动,全军北上。
随后,信使骑着快马向各个部落和驻军点传递消息,军需官开始清点仓库里的粮食和武器。
谢赫的命令要求他们三天之内在塔拉戈纳以南的平原上集结完毕,南方战线上只留下少量士兵驻扎。
与此同时,李昂在库尼特也收到了斥候传来的紧急情报。
约伦将一份标注着密密麻麻记号的地图摊在桌上,脸色凝重,“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敌人至少集结了一千五百人,包括重骑兵、轻骑兵、步兵和弓箭手,装备精良,战斗力远非之前那些征税队可比。”
征召士兵势必要大肆向外散布消息,因此敌我双方都很容易得知对方的兵力部署,没有任何保密性。
基于此,李昂认为奇袭等军事计谋已经失效,不如老老实实守城。
按照战前制定的规划,阿拉蒙格军队此行的目标是完全控制并占领伊瓜拉达、埃尔文德利、库尼特等新增领地,没有必要冒险与敌人野战。
“唉,打了这么多仗,从来都是攻城,今天却还是第一次守城。”
一时间,李昂感慨颇多,在脑海中回忆几个经典的守城案例,终于找到了一个与自己处境相似的历史战役。
公元546年,东魏丞相高欢率10万大军围攻西魏的玉壁城,意图拔掉这个战略要地。而城内守军仅数千人,且城墙并非坚不可摧的雄关。
面对压倒性兵力,守将韦孝宽因地制宜,利用一切可用之物与敌周旋。让十万大军困于坚城之下,最终粮尽力疲,无功而返。
李昂所面临的情况远远好于韦孝宽,没有理由失败。
······
次日,李昂命令士兵距离城墙三百步的位置挖掘两道壕沟。
按照要求,壕沟每道宽三步、深两步,壕沟底部埋设削尖的木桩。两道壕沟之间设置三层鹿砦,用铁钉和绳索固定。
鹿砦后方布置拒马,拒马之间只留出狭窄的通道,供己方骑兵出击使用。”
此外,其余士兵在城墙内侧堆砌土台,高度与城墙齐平,便于安排两排弓箭手同时射击。
最后,他大肆搜集滚木、礌石和石灰以及鱼油。拆卸城中的木制房屋用于放置抛石机。
考虑到敌人来势汹汹,李昂放弃了大部分小型定居点,将大部分兵力集结在库尼特。
“凭借乌赫尔奥河,我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后方粮草和补给,就算不幸战败,也可以乘船逃跑。”
五月初三,第一批柏柏尔斥候出现在库尼特以西的山丘上。
他们远远地勒住马,望着城下完善的防御工事,面面相觑。
“咱们的任务是前来侦查,没有必要把性命留在这里。”
见到眼前骇人的景象,领头年长的柏柏尔人倒吸一口凉气,拍马沿原路返回,快马加鞭向主力报告。
他年轻时经历过无数战斗,知道攻城不是骑兵的强项,所以对撤退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
五月初五清晨,谢赫的大军抵达库尼特城下。
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在平原上铺展开来,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按照传统游牧部落的的习惯,柏柏尔轻骑兵在两翼游弋,重骑兵居中列阵,步兵扛着云梯和简陋的攻城锤站在阵前。
谢赫本人骑着一匹白色战马,在优素福和十几名亲卫的簇拥下打量远处的城堡。
十分钟后,经过初步评估,他判断这座城池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下令让士兵强攻。
望着城头上的蓝底猎鹰旗帜,拉赫曼眯起眼睛,下达命令。
“相比于牺牲几个士兵的性命,罗塞洛男爵的项上人头明显更加重要!”
半个小时后,号角声响起,装备简陋的柏柏尔步兵开始向前推进,试探城墙各处的防御强度。
大约三百人扛着云梯,排成松散的攻击队形,向城南的开阔地带移动。他们的皮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弯刀和盾牌随着步伐有节奏地碰撞。
城墙上,李昂冷静地注视着敌人的动向,等待敌军步兵进入弓箭手的射程。
“弓箭手准备,等到他们进入第一道壕沟再放箭。”
柏柏尔步兵小心翼翼地接近第一道壕沟。领头的拉伊斯看到沟底那些削尖的木桩,脸色一变,挥手示意士兵们将云梯倒放,当做临时桥梁。
十分钟后,见大部分柏柏尔人越过壕沟,李昂右手一挥,城墙上和两侧高地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弦。八十支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拥挤在鹿砦前的敌军步兵。
顷刻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名柏柏尔人中箭倒地,有的掉进了壕沟,被底部的木桩刺穿身体,发出凄厉的嚎叫。其他人连忙举起盾牌,但箭矢从三个方向射来,盾牌防御力有限,伤亡逐渐增加。
“撤退!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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