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船长哈哈一笑,“听村里的传有人收鱼干,还都让上大河这儿来,我就猜到是你了。”
沈泊岸笑笑,“本来是想给我姐卖卖就得…”
“不管咋说,能给我们村人一个路子,我就得感谢你,行了,一会儿咱们再闲聊。”他也不跟沈泊岸多作客套,转身对着院子里的众人。
“这小沈我认得,跃进号的,跟他们杨船长一起出海。
有人心里打小算盘,惦记人家的县城路子,咋不想想这路子咋闯出来的?
县城那地界远不说,咱都清楚外头不能私自卖东西,逮着了轻则没收,重则挨训受罚,多吓人?
你们要是不怕,那就自个儿去,被逮着罚一回钱就老实了。”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又嗡嗡地议论开了:“跃进号?沙嘴子那个?”
“哎哟,我想起来了,就是之前帮着把咱村劳动号拖回来那个!”
“难怪看着面熟,原来是这小伙子!”
给众同村人提了个醒后,周船长便不再多说,转身继续跟沈泊岸聊着天,“等你回来可别走啊,上回没逮着,这回可是给咱们村送钱来的,怎么着也得留下喝一顿。”
“周叔,这个晚点再说呗…”
俩人的闲话家常中,很快就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提着已经验过的麻袋往车斗里放:“我信周叔的,能帮忙把咱村船拖回来,人家挣钱我也乐意!”
有了打头的,剩下的自然就好办了,之前检查合格的那些纷纷朝拖拉机围过去,争先恐后地往上递自家的麻袋。
沈泊岸随机抽查了几袋,成色都不错,便不再耽搁,直接码放装车。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车斗才算装满。
趁着众人散去的间隙,沈泊岸走到姐姐跟前,小声说:“姐,今天辛苦你跟姐夫了,等人走了我再把咱家那份给你。“
沈贵兰斜了他一眼:“晚点一块结也没事儿,你赶紧的,别磨叽,趁天没黑把货拉走。对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你那个每斤抽五分是不是太少了?你跑前跑后的,人情、路上的花销,哪样不要钱?你别光想着给我们多挣,自己不留够了以后咋办?”
沈泊岸笑了笑:“姐,放心吧,量大了就不少了。”
这回沈贵兰没看出啥糊弄她的模样,只好道:“行吧,你小子心里有数就成,赶紧上县里吧,路上小心点哈。”
坐在麻袋堆上出村的时候,沈泊岸算了一下。
黑石嘴这边总共收了二十来袋,量比预期的少,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是头一回,很多人还在观望。
而且真正的捞杂鱼大户劳动号有饲料厂的门路,上头的船员也没啥鱼可分。
只要今天拿到钱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下回再来,量肯定也能翻上去。
到了马三那儿一过秤,拢共八百三十斤,结了二百四十九块钱。
又是四十一块五到账。
不算卖鱼钱,光凭倒鱼干这一样,也到了一百零七块!
沈泊岸把钱叠整齐,塞进贴身的粗布口袋,摁了摁,硬邦邦的触感还挺让人踏实。
跟李保国结清了这一趟的油钱,他原本打算即刻回村,毕竟两个村子的人还等着他发钱。
可刚朝村子方向迈了两步,脚下又是一顿。
要不买辆自行车?
他可是眼馋自行车很久了,虽说家里离县城不是很远,可老是用两条腿走路怪累的慌。
要是有辆车,以后叫拖拉机快,跑黑市也方便,空闲了还能带着媳妇和俩孩子来县里转转。
这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只是自行车不是说买就买的,永久牌、凤凰牌,最便宜的也得一百四十五一辆,好一点的一百六七十。
钱倒是凑得出来,家里这些天攒的加一块也有小二百了。
问题出在工业券上。
想到这,沈泊岸调转方向,往麻杆摆摊的电线杆那边走,先打听打听行情再说。
穿过黑市小巷的时候,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摊子上,摆着几个粗瓷瓶子,瓶身裹了一层红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虎骨酒“仨字。
摊主是个干巴老汉,不吆喝,就眯着眼瞅来往的人,枯瘦的手指时不时摩挲一下瓶身,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劲。
沈泊岸多看了两眼。
虎骨酒是好东西,尤其治腰疼腿疼。
老爹常年在海上风吹浪大,拉网搬鱼货全靠腰上的劲,年纪大了以后腰杆子总疼,一到下雨阴天更是直不起来。
没等他开口,老汉先注意到了他。
“小伙子,海上跑船的吧?我这是正宗的虎骨酒,泡了快三年了,治腰疼腿疼最顶事,你们常年在海上捱风吹浪打的,喝这个正好。”
沈泊岸蹲下来,鼻子凑近闻了闻,隐约有一股药酒的醇香,“咋卖的?”
老汉比了个手势,“一瓶二十…”
“二十?!”沈泊岸看了下这瓶子,估摸着也就半斤的量。
供销社里正经虎骨酒一斤才十来块,这可倒好,半斤就敢要二十!
真当黑市上都是人傻钱多呢?看着像是那么回事儿,可整个瓶子都用红布包着,谁知道里头用的是啥骨头。
“算了,没那么多钱。”他起身往外走。
背后传来老汉的招呼声:“你倒是说个价儿啊…诚心要,十八也行!十五!”
沈泊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心里边倒是还惦记着给老爹买一瓶回去。
只不过不在这儿买,回头问问李哥那边有没有正经渠道。
到了电线杆下头,麻杆还在,依旧是那副干瘦的模样,正跟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低声磨价。
见沈泊岸走过来,他立马摆着手道:“婶子,您再琢磨琢磨,这价真不能再让了!”
说完转头冲沈泊岸咧嘴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老哥,要啥票子?”
“工业券你这咋个卖法?”
麻杆脸上的笑立马收了半截,“老哥是要工业券啊?这东西可金贵,比布票粮票难弄多了,都是从国营五金厂、农机厂托关系弄出来的。
我这儿收都得九毛一张,卖的话,最少一块,你也知道,层层扒皮,我也就赚个跑腿的钱。”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几张硬挺的票子,票面上的确印着“工业券”的字样,看着是正经来路。
“你看,正宗的厂券,不是那些歪路子的,拿着去供销社买东西,绝对能用。”
沈泊岸捏着票看了两眼,心里盘算开了。
买辆永久牌自行车最少得二三十张,一块一张,券钱加上车钱,小二百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这儿有多少?”
“就四张,”麻杆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这东西稀罕,不是天天有,我攒了快半个月才攒下这四张。”
沈泊岸默默叹口气。
也对,能有工业券的要么厂里职工,要么就是城镇户口。
现在虽说物资还比较匮乏,但能用到工业券的东西也都是大件,日子好了,各家也都攒着呢。
“行吧,到时候再说。”
跟麻杆招呼一声,他起身往修车铺走。
李保国这会儿正好没事儿,他走过去问道:“李哥,再跟你打听个事,咱县里哪能买到虎骨酒?不用开方子那种。”
“嘿,我还以为落啥东西了,这你还真问对人了,走,我带你去一趟。”李保国掐了烟,领着他穿过一条街,来到一家门脸不大的供销社门市部。
里头摆着烟酒、日用百货,货架上还堆着些糖果小玩意。
柜台后面是个中年大姐,跟李保国看着还挺熟,看见他进门就笑了。
“张姐,虎骨酒还有没?”进了门,李保国就招呼道。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